







大年初二,中國北方下了新年里的第一場雪。按照習俗,這天是回娘家的日子。在北京生活的吳倩和丈夫井亞州吃過早飯,就帶著兒子小雨登上了開往天津娘家的高鐵。這兩座城市相距僅100多公里,只需半個小時。
車窗外的雪花紛紛揚揚,快到天津時,雪已經變成了淅淅瀝瀝的雨。下了車,吳倩一家就朝離車站不遠的姥姥家走去。今天,另外6個小家庭也要從各處聚到這里。
在他們到來之前,父輩們已經早早忙活起來。屋內被打掃一新,窗上貼著天津過年特有的紅色吊錢,陽臺上擺放著一盆盆花草,廚房里傳出滋滋的聲音和烹旺的香氣。吳倩一家的到來頓時讓屋內熱鬧了不少。問候聲、拜年聲,孩子的歡笑聲不絕于耳。不一會兒,19口人就全部到齊了。
吳倩的姥姥牛玉清出生于1926年,她有4個孩子。吳倩的媽媽李潤萍排行老三,姐姐李潤娥、哥哥李建鐸和弟弟李建輝都出生于20世紀五六十年代。
在孩子們還年幼的時候,牛玉清的丈夫就去世了。愛人過早離世,子女尚未成年,加上社會物資匱乏,讓這個家庭經歷了最為困苦的時期。“父親在我13歲的時候就去世了,母親一個人拉扯我們長大很不容易。”大哥李建鐸至今回憶起家里早年的生活還會紅了眼眶。
就是從這時起,他逐漸意識到自己作為長子的責任,“代替父親照顧好家里,多幫母親分擔家務。”而弟弟妹妹也對大哥特別信服,把他當作家里的“主事人”。直到現在,大家庭的一些事項還是由大哥來操持和協調。
與西方家庭的成員平等不同,中國家庭中的成員問有著隱秘的“等級制度”。而這種等級一般由輩分和年齡決定。因此除了父母,大哥在同輩人中意味著更多的責任和威嚴。
在這種關系下,“尊老愛幼”“父慈子孝”成為維系中國家庭的道德準則。年長者對年幼音有照顧的責任,年幼者對年長者則需要孝順和尊敬。這一準則通過言傳身教代代相傳,深深扎根于中國人的文化基因。
在李家兄妹各自成家后,大家仍舊每個周末都會到母親家中探望。后來這個習慣漸漸成為了雷打不動的“家規”,并一直延續到第三代。
在李建鐸29歲時,兒子李鵬出生了。同年,妹妹的女兒吳倩也呱呱墜地。第三代的隊伍日益壯大起來。當時大姐的兒子李濤已經6歲,是第三代中的大哥。而第三代中最小的是老四李建輝的女兒李莎。
出生于上世紀80年代的第三代都是各家的獨生子女。雖然不像父輩一樣有著親生的兄弟姐妹,但因為從小就在家庭聚會上經常見面,彼此感隋很深厚,和老人也十分親近。
作為這一代的長子,李濤理所當然地負起了大哥的責任。在李莎的記憶里,從小到大自己和其他兄妹都一直受到大哥的照顧。在國外留學的十年間,李莎經常會收到大哥的短信,詢問她最近的生活是否順利。
而對奶奶,李莎更是有著特殊的情感。她還記得有一次回國后去奶奶家探望。臨走時,奶奶特意起身走到茶幾旁,從果盤中挑出一個破了點皮的蘋果塞給她說,這是磕頭磕來的,你一定吃了。
“后來我還聽說,前一晚奶奶突然從睡夢中驚醒,問是不是孩子回來了?”想起這些,李莎很有感觸,“奶奶雖然快90歲了,但對每一個孩子她始終都是牽掛的。在外十年,應盡的孝欠下太多,我只能盡我所能去償還。”
李莎的歸國讓這個家庭有了更多團聚的機會。更讓人高興的是,李家的第四代也正慢慢成長起來,這個大家庭開始跨入“四世同堂”的行列。
可以說,“四世同堂”一直是中國人的家庭理想:祖孫四代生活在一個屋檐下,詮釋了人們所追求的家庭和睦、幸福長壽、多子多福、人丁興旺。然而,現代意義上的“四世同堂”已和古時有所不同。
隨著家庭成員數量和居住環境等變化,四代人共處一室的情況變得越來越少,傳統大家庭正向現代“三口之家”轉變。據統計,上世紀50年代以前,中國每戶家庭有5.3人以上,但到2012年已縮減為3.02人。
盡管“四世同堂”的結構已有些松散,但其所承載的家庭理想并沒有改變。90%的中國老人仍然住在家里而不是養老院,子女也將照顧老人作為自己應盡的義務。
在李家的第四代出生以后,周末探望的家規還在延續。目前這一代中,最大的不過6歲,最小的只有2歲,但只要來到太太家,小家伙們都是最先跑去向太太問好,年紀小的更是要在太太身邊依偎很久。而太太每每看著這些孩子,也是笑得合不攏嘴。
也許在中國人心中,只有當十幾口的大家庭歡聚一堂,為做一桌父母愛吃的飯菜而忙碌,或共同圍坐一起,抱著兒孫翻看泛黃的老照片時,才是“家”的完整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