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燈
我們寫作文時,若苦思冥想后大腦仍一片空白,陶淵明與王維往往會適時出現,成為信手拈來的最佳素材:一個光風霽月不為五斗米折腰,一個詩情禪意萬事不縈于懷,仿佛是并締而生的雙星,共同映照著古代的文人風骨。
現實卻沒有這么多詩情畫意,歷史上的兩人大相徑庭。相較于陶淵明始終為生計勞累,王維始終生活優渥,高居廟堂;兩人的理念也未必契合,王維對陶淵明的氣節看不上眼,并曾寫詩加以譏諷。
先說五柳先生。陶淵明歸隱后,隨著歲月的推移,課本中“策扶老以流憩,時矯首而遐觀”的歡欣之情早已被生活磨平。他必須下地勞動,“晨出肆微勤,日入負耒還”。即使他認為這種艱苦的體力活可以磨礪身心,但也抵抗不了那種像是專門和他做對的天災,漸漸地,他連最起碼的衣食所需也無法維持了,“夏日長抱饑,寒夜無被眠。造夕思雞鳴,及晨愿烏遷”。夏季天長,由于肚子餓而盼著早點天黑;冬季夜長,由于寒冷而盼著快點天亮,陶淵明對饑寒的體驗是多么深切啊!最后無奈,陶淵明只好去乞食了,“饑餓驅我去,不知竟何之。行行到斯里,叩門拙言辭。主人解余意,遺贈豈虛來?……”(《乞食》)淪落至出門打秋風,這與我們印象中“高大上”的隱士形象是有頗多差距的。
王維則要聰明多了。唐朝奸相李林甫把持朝政,作惡多端,王維雖然對他也很不滿,卻寫詩贊美李林甫“上宰無為化,明時太古同”;唐玄宗迷信道教,王維又寫了不少詩文來拍馬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