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伊晨
村口有家加工玻璃畫的鋪子,門前紅字藍底的招牌經歷了多年風雨,已經呈現出幾分破敗的灰白色,店名也模糊不清,只有那“玻璃畫”三個字,鮮明而鏗鏘地堅守在暗淡的背景上,向人們昭示著小店的身份。
老板娘是個素樸寡言的人,然而骨子里卻透著瀟灑與倔強。幼時的我時常擠進狹小的鋪子間玩耍,總能聽見還是位大姑娘的老板娘被她的母親埋怨——村中的人是永遠瞧不上這種小手藝人的,故而母親的怨尤也多半與她這不甚體面的職業有關。老板娘卻不應聲也不與她爭吵,甚至沒有辯解一句,只是默默地清點著客人的訂單,默默地調試著顏料,默默地將十幾支不同型號的狼毫、羊毫一字兒排開,用固執的背影展示著自己的不屈。
我想老板娘那時就明白,母親是理解與心疼她的,只是不忍心看她被村中人的閑言碎語包裹。每逢村中人家遇上裝修新屋、祝賀喬遷或是祝壽、婚慶之類的喜事,人們總會習慣性地將一只腳邁進鋪子,隨手點上一面畫著鴛鴦的明鏡,或是畫著壽星的匾額,然后便急急地退出去,留下一句“好刺鼻的顏料味”。
來自本地村民的,多是這種艷麗而俗氣的玻璃畫的訂單和帶著幾分鄙夷的言論,可老板娘從不曾表現出一絲不滿??腿俗吆?,她便默默地打開顏料盒,默默地排開筆,默默地描繪著客人需要的圖畫,精心、專注、心無旁騖,在畫作完成后莊重地署上自己的名字,蓋上自己的印章。
……
最近一次回老家,我在不少村民家中看到了那熟悉的畫作和那熟悉的字跡,竟像遇見故人一般會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