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讓“輸的魚”流淚

查一路

幾年前，我大外甥要去美國。其實，他算是IT精英，在國內某大型企業，有一份年薪二十多萬元且單位提供食宿的工作。

當時，我姐姐和姐夫想讓我勸勸外甥：這么好的工作，還出去干什么？說不定是騎馬找驢呢。我外甥當時說了一句話，給我的印象很深。他說：“我寧可輸在公平規則下，也不愿意贏在不公平規則下。”

當時這話把我給繞糊涂了。年輕人真是有思想。后來，我一直在想這句話，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大小規則，如水銀瀉地般滲透到生活的每個細節中。有秩序的社會中，人的生活都在規則下運行。規則公平與否，決定規則下人的命運沉浮與價值實現。

什么叫不公平規則？這里有個例子，古羅馬一位皇帝叫康茂德，他愛好在角斗場與人格斗，親手殺人無數。格斗的游戲規則是由他自己制定的：他自己但凡上場都是手執利刃，而對方只能持木制的家伙。借助這個規則，他手起刀落，如砍瓜切菜，或如虎入羊群，殺得對手連滾帶爬，哭爹喊娘，直至斃命。與他搏斗的奴隸中也不乏真的猛士，有一身氣力和武功，可面對康茂德時，手里沒有真家伙，又能如何？

不公平的規則，只對制定者或者擁有特權的一方有利。在康茂德的規則之下，連大象也不是他的對手。據說，他還喜歡與大象搏斗。大象被牽到角斗場，他坐在那兒，用銅鈴般的大眼睛瞪著大象。大象見了他，就開始流淚，環顧四周，向眾人求助。怎奈有規則在，康茂德的興趣就是要憑借規則，“勇”殺大象。并且他還制定了這樣的規則：每次上場他都可以從國庫中領取一筆巨額的“出場費”。

我曾經看過幾米的一個繪本——《公平的游戲》，一條被釣上來的魚，掉下了碩大的淚，這淚大得驚人，下面有一句話：是因為痛嗎？還是怨恨這是一場不公平的游戲？如果釣魚的人嘴里也含著魚鉤來博弈，輸的魚是不會流淚的。

第一次看這個繪本，有心痛的感覺。生活中尋常的事隱含了不公平的規則，突然被揭示出來讓人直面，心中驀然有一種震顫和愧疚。

反過來說，什么是公平規則？公平規則，可以讓輸的魚不流淚。更為直觀地說，美國出了比爾·蓋茨和喬布斯，英國出了蘇珊大媽，他們當年都赤手空拳出來闖世界，無背景、無靠山，想出人頭地，只能靠公平規則和自身的能力。

我猜，在這種規則下，即便他們輸了，也不會流淚。

（周繼紅摘自《中老年時報》2015年2月13日，幾 米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