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互聯網思維裝神弄鬼

王小柔

有一天，我媽特別緊張地問我有沒有支付寶，我問要那個干嗎，她說她在買東西，用手機支付可以打折。我說我沒有，電話那邊失望的語氣能繞梁三日了。據說在每個老太太都掏出智能手機掃二維碼或者交出手機給服務員刷手機的時候，我媽從包里掏出一把錢，雖然都是大票，但在身邊閨密的眼里是落后于時代的。眼瞅著護發素得按全價買，心里憋屈啊！我媽回家就翻出我替換下來的一部大屏手機，我說：“終于走進新時代啦！”我媽說：“要知道用這種手機買東西便宜，我早就用了。”我們家最后一部老款手機終于被扔進了抽屜。

逼得連老頭、老太太都知道互聯網思維，開口閉口“網上說”。可“網上說”的不就是忽悠嗎？大家都興致勃勃地大談互聯網思維，仿佛誰有了這思維就能一夜暴富。前些日子，一個開飯館的人在云南包了塊地，種桃。大冬天的，別人都摘橘子，他摘桃，然后在網上把那桃子夸得跟仙丹妙藥一樣，照片拍攝角度也不錯，從面相上看確實是桃。你說種桃就種桃吧，人家還寫了個故事，講了自己的成長歷程，做雜志啊，進互聯網公司啊，當制片人啊，最后解甲歸田，養豬包地，為廣大人民群眾提供優質食材。雖然故事跟桃一點關系都沒有，但互聯網思維講究的是情懷，是故事情節，只要你被打動，就舍得花錢。都是混朋友圈的，咱得捧個場，138塊錢一箱，必須來兩箱，一箱自己嘗鮮，一箱送朋友。

快遞員倒是很給力，抱著泡沫箱子爭分奪秒，大晚上也給送上樓，以為我買的是海鮮呢。我招呼全家人一起圍觀，表情和語氣里透著一種驕傲——大冬天誰家能吃上鮮桃？也就咱家！我拿剪子跟揭幕一樣把泡沫箱子一掀！好嘛，那一箱子小爛桃！桃長得不好，咱不怪人家，畢竟大冬天的伸不開腰，可說是桃，有的長得還不如杏大。而且爛了多一半，剩下的少一半跟蔫巴老頭一樣，快成干了。大家都傻眼了，這買的是一箱垃圾嗎？門口水果攤扔的都比這強。我媽迅速把爛的削掉，扔鍋里煮成桃醬，但依然是爛桃味兒。我送別人的那箱爛桃很快出現在朋友圈，人家以為這是個玩笑。

具有互聯網思維的人有時就像有文化的騙子，給你說得頭頭是道，還句句都是為你好，就像那兩箱爛桃。

前幾天有人約我談眾籌，從咖啡館談到拉面館，一會兒說融資，一會兒說路演，話題太龐大，我腦子又太慢，所以那個哥們兒及其隨從一直耐心開導講解，試圖告訴我，只有互聯網思維模式才能適應社會，只有眾籌才能空手套白狼。可我還是蹺著二郎腿，懷抱雙臂，瞪眼問他：“我為什么要讓那么多人知道我？”而對方迅速變身為勵志培訓師，把互聯網說成了金礦——只要你伸手，就能抓一把金條上來。

互聯網上盡人皆知的幾個暴發戶作為一夜暴富的楷模，成了人生導師，他們開口閉口都是名人名言，追隨者好像一頭扎進去就能把死水變活水。所有人都蠢蠢欲動，仿佛看見錢了，看見理想實現了。而沒人介意那里遍地狼煙，到處是炮灰和騙局。互聯網思維就是個裝神弄鬼的招牌，它確實在改變我們的生活，讓默默無聞的堅守變得更加孤獨。

（孤 夜摘自《北京晚報》2015年2月2日，小黑孩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