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風飲露 的“仙人”

尹代群

我是精靈，閑來無事，最喜歡四處溜達。有一天，我路過一棵大樹，樹下有一個須發皆白的老頭兒正在打盹。咦，這不正是大名鼎鼎的莊周嗎？真想看看他在夢些什么！于是，我吹了一口氣，變成了他的好朋友惠子，進入了他的夢中。

他的夢中只有一只蝴蝶在飛呀飛呀，我卻看不見他。于是，我大呼“莊兄莊兄” 。

蝴蝶應聲落地，變成了莊子。

“唉，惠子，我剛才夢見自己變成了一只蝴蝶呢。”他說，“但又好像是蝴蝶在夢中變成了我。我都有點糊涂了。”

我心里暗暗好笑，看來，他還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是精靈。我說：“這個問題一時說不清，我們還是不要探討了。對了，你不是一直想做神仙嗎？我今天就帶你去見見神仙吧。”

于是，我略施魔法，和莊子都變成了蝴蝶，穿越到了南美洲的安第斯山。清晨的安第斯山云遮霧繞，樹木并不多，到處怪石嶙峋。巖石上、樹上都懸掛著一種美麗的植物，葉片細長，葉形像劍麻，穗狀花序，花兒開得正艷。我們停歇在一朵花上，莊子大為驚訝：“這種花居然不長在土里，也不長在水里！ 這么漂亮！”我笑著說：“這就是‘神仙啊，靠吸風飲露來生存，不用土也不用水。只不過，這些‘神仙并不想讓你看到真身，所以變成了花的樣子。”

莊子大為佩服，說：“惠子啊，我算是大開眼界了。”

我把莊子送回樹下，叮囑他，天機不可泄漏。

其實啊，我只是和莊子開了個玩笑。那種長在樹上和石壁縫里的并不是什么神仙，它的真實身份是一種叫空氣鳳梨的植物。南美洲安第斯山區的生存條件非常惡劣，干旱少雨，陽光強烈，溫度變化很大，土壤里提供不了太多水分和營養，反倒是早晚的云霧讓空氣中充滿了水分。所以，空氣鳳梨就離開了土壤，懸掛在樹木的枝干或趴在巖石上，靠空氣中的水分和營養維持生命。一些植物要靠土壤才能生活，另一些則靠寄養在其他植物身上生存，還有一些可以在水里存活。但要說只靠空氣存活的植物，地球上目前只發現了空氣鳳梨，它真算得上是植物界的“神仙”。

“神仙”要活，也得有自己的本事。

你看，它的葉片上是不是布滿了銀白色的細小鱗片？這就是空氣鳳梨生存的秘密武器。這些鱗片中的氣孔可以吸收雨水和空氣中的水分，然后經薄壁細胞的空隙滲透到植株體內。在溫度較高，空氣相對干燥的白天，鱗片中的氣孔一般會處于半閉合狀態，從而減少水分蒸發；等到溫度降低，空氣濕度增大的夜晚，氣孔便完全打開來吸收空氣中的水分。不僅如此，這些鱗片還可以反射高山上炙熱的陽光，以免陽光灼傷了葉片。再來看看它的根，怎么樣？不如其他植物的根系發達吧？空氣鳳梨的根已失去了吸收水分和營養物質的作用，只起到固定作用。每到水分最充沛的季節，空氣鳳梨就會開花，爭奇斗艷，這時的安第斯山就會成為美麗的“空中花園”。

想看這種美麗的花一定要飛到南美洲嗎？不，現在在上海植物園展覽溫室中就可以看到，還可以和它們親密接觸呢。而且，這里的空氣鳳梨還不像在安第斯山一年只開一次花，只要溫度、水分適宜，它們隨時都能開花。

再說說莊子。他回到樹下后還在一直感嘆，世上竟然還有僅靠空氣就能存活的花！任他想破腦袋也沒能想明白。可是，我囑咐他不能泄漏天機，這老頭兒也算遵守諾言，只在他的大作《逍遙游》里寫道：“藐（miǎo）姑射（yè）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膚若冰雪，綽約若處子，不食五谷，吸風飲露，乘云氣，御飛龍，而游乎四海之外……”意思是說，藐姑射這座山，有神仙在那兒居住，這些神仙長得很美，不吃五谷雜糧，每天就吸風飲露，乘云駕龍，四處游玩。他把空氣鳳梨隱喻為神仙，哈哈，這老頭兒還真狡猾！

只是，他肯定怎么也想不到，我就是精靈吧！而且就是空氣鳳梨變的精靈哦！噓……

空氣鳳梨主要生活在美洲，它的英文名字叫Air Plant，直譯為“空氣植物”。它是鳳梨科家族的成員，因此，中文名字就成了“空氣鳳梨”，簡稱“空鳳”。它的花期主要集中在8月至次年的4月。果實成熟后會自動裂開，散出帶羽狀冠毛的種子，隨風飄蕩，四處傳播。它不能種在土里，也不能種在水里，是種非常奇特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