嫦娥奔月

藍凡

序

[幕啟。

[天幕上一輪巨大的明月。嫦娥“寂寞舒廣袖”的舞蹈。[巨大的明月慢慢往上升起，越來越小。

祭月舞。

[舞臺前落下白色的紗幕。

[中英文字幕：

嫦娥奔月

中華史前新石器時代后期

逮至堯之時，十日并出，焦禾稼，殺草木，而民無所食。猰貐、鑿齒、九嬰、大風、封豨、修蛇，皆為民害。堯乃使羿誅鑿齒于疇華之野，殺九嬰于兇水之上，繳大風于青丘之澤，上射十日，而下殺猰貐，斷修蛇于洞庭，擒封豨于桑林。萬民皆喜，置堯以為天子。

——《淮南子·本經訓》

心啟：相悅之情

[地點：中原某母系氏族部落的大公共場地。

[時間：傍晚，夕陽剛下，明月初起。

[人物：嫦娥，某母系部落族長的女兒。后羿，另一部落的酋長。

[氏族族長和長老正在進行隆重的繁殖祭祀活動。

[女神陶像。彩陶盆祭器，上畫人面魚紋。

氏族族長和長老跳起繁殖舞，祈求大地女神賜給部落更多的子女，使部落昌盛。

繼由嫦娥帶領年輕女子，跳起生殖祭祀舞蹈。

伴隨激越的鼓聲，嫦娥的獨舞。突然鼓聲停止，從樹叢里竄出一條大蛇。

氏族族長、長老和眾多女子皆被震嚇。

這時響起了清脆的陶哨聲，一支從遠方射來的箭，將大蛇殺死在地。

在眾人驚駭甫定時，走來了一手持弓箭的青年，他就是狩獵路過的后羿。

氏族族長和長老向后羿道謝，嫦娥也走上前，感謝自己的救命恩人。

一長老邀請后羿參加即將開始的部落走婚活動。

青年男女的走婚舞。手拉手跳圓圈舞，再對舞。在跳的過程中，若女子對男子有意，就不斷地敲打他的背，若男子也有意，就故意踩女子的腳。

嫦娥幾次對后羿欲敲卻止，倆人跳起了深情的對對舞。最后嫦娥勇敢地敲了后羿的背，后羿則快速地踩了嫦娥的腳。

最后，眾女子都有了自己的走婚男子。

[一輪明月升在半空中。

歡騰、奔放的生命之舞，象征了史前先民的性愛生活。

[月已西下。

生命之舞之后的送別舞蹈。先是男女對舞，后是混舞，最后是男女各一邊的舞蹈，舞蹈中男女似都在找先前走婚的對象，但已難辨別。

氏族族長和長老跳起了驅逐舞，她們從男女中間穿過，預示男青年趕快離開部落，女青年不許留下男子，破壞族規。

男青年正慢慢失落地離去。嫦娥卻仍深情脈脈地與后羿跳著對舞，看到即將走來的長老隊伍，后羿情急之下將自己的吉祥物玉兔，扔給了嫦娥。

嫦娥深情地望著遠去的后羿，跳著歡愛的玉兔舞和惆悵的離別舞蹈，她的母親氏族族長走上前，告知她，不可。

崇英：射日之情

[數日后的清晨。

又是一場生命之舞后的氏族送別舞蹈。在男女的舞蹈中，嫦娥手持玉兔，站在一邊，悵然若失。今天，她沒有等到后羿。

氏族族長和長老又跳起了驅逐舞，分開了對舞的男女青年。

氏族族長走到嫦娥跟前，告訴她振作精神，參加部落的驅日祭祀活動。

[幾天來，十個太陽照在部落的上空，使河水干枯，萬物凋零。

氏族族長和長老的驅日祭祀舞。

其間，穿插著部落深藏的不死靈藥——驅魂藥舞。她們要用驅魂藥來驅逐多余的太陽。整個部落相信，任何人和物吃了驅魂藥，即使是太陽，都會被逐出部落。

[驅魂藥被放在一個畫著太陽紋的彩陶扁盆中。

[一個太陽升了起來。

在隆重神秘的驅日祭祀舞中，太陽一個接一個躍上天空。

十日當空，烈日烤人，舞蹈者繼續艱難地舞動著，慢慢體力不支，倒地。

嫦娥率領眾青年女子跳起了驅日祭祀舞和彩陶扁盆舞。最后也是體力不支倒地。

[大地一片寂靜，萬籟無聲。

剛蘇醒的嫦娥，艱難地爬到母親身旁，跳起了玉兔舞。她告訴母親，如果能將玉兔的主人后羿請來，或許她們的部落有救。

但沒人知道后羿在哪里。

嫦娥在絕望的舞蹈中，不小心將玉兔掉入了驅魂藥彩陶扁盆內。一個意想不到的奇跡發生了，玉兔慢慢飛上了天空，不知所向。

嫦娥焦急地尋找，四處不見玉兔蹤影。這時，卻響起了清脆的陶哨聲，后羿出現了，后面跟著一群男青年。

嫦娥欣喜萬分。她說服母親，讓后羿幫助逐日。

部落的祭祀舞。

后羿與男青年的弓箭舞。接著是射日舞，舞蹈剛健激越。

太陽一個接一個應聲而倒，跌下天空。至最后兩個太陽時，后羿體力也顯不支。

嫦娥率領眾女青年，跳起了驅日祭祀舞，為后羿鼓勁。當又射下一個太陽時，最后一個太陽含愧下山。

[天地間一片清寧。一輪明月緩緩升起。

整個部落一片歡呼聲。眾人跳起了歡慶舞蹈。

族長和長老宣布，開始部落的走婚舞。

但嫦娥與后羿卻沒有參加，他們已深情地相擁在一起。眾青年看見，也停止了走婚舞，反而手拉手、一對一將嫦娥和后羿團團圍住，跳起了祈禱舞：歡呼嫦娥和后羿永遠在一起，從今再也不走婚，歡呼后羿成為他們的新族王。

嫦娥和后羿幸福地跳起了舞蹈。

歡樂幸福的舞蹈連天地都為之動容。

見此狀況，眾長老逼著族長，又跳起了驅逐舞。她們跳進了眾青年圍著的圓圈，沖散了一對一對的男女。但在眾青年的歡呼雀躍聲中，他們又手拉手圍成了圈。眾長老的驅逐舞又驅散了青年男女，但不久，眾青年又舞蹈在了一起。

反復數次后，眾長老終于按捺不住，她們告知族長，族規不能破，讓后羿吃驅魂藥永遠離開部落。

棄己：離舍之情

[夜晚。

[小樹林邊。

族長母親與嫦娥的對舞。她告知嫦娥，讓后羿吃驅魂藥離開部落，這是長老會議的決定。作為族長的女兒，你一定不能違背這個決定。

[遠處，隱約可見眾長老的舞蹈身影。

嫦娥含淚答應。這時后羿與眾青年男女興沖沖趕來。

后羿告訴嫦娥，長老送他部落靈藥以感謝他的相助。嫦娥聽后，忍著內心的疼痛。但這時，她又想起了后羿的射蛇相救，小屋的走婚歡樂，臨別的玉兔相贈，英雄的箭射九日，歡樂的幸福舞蹈，嫦娥決意阻止后羿吃藥：為了后羿，她已不顧一切。她不想后羿離開，她更不愿意后羿去到一個眾人都不知道的地方。為了相救之恩，為了心愛之人，她愿意為他做出一切。

她全然不考慮后果，她只為現在。她要后羿幸福，她更要后羿不知曉母親和長老這一她不愿意的計劃。

想到這里，嫦娥激動萬分，她是一個想到就做到的女子。

嫦娥溫情地對后羿笑了起來。她假裝妒嫉他，她假裝羨慕他，她在他面前做出種種調皮的舉動，逗他嘻樂，逗他歡笑。

嫦娥在后羿面前表現出的嫵媚、野趣和欲言又止的猶豫情態，使后羿看呆了，他完全沉浸在了幸福的愛情憧憬之中。

不意嫦娥趁后羿不備，一把奪過后羿手中的靈藥，使后羿大為吃驚：

——嫦娥對后羿的奪藥舞蹈。

后羿對嫦娥的舉動非常詫異，當他得知眾長老送他部落靈藥的意圖，以及嫦娥為愛而犧牲自己的想法后，大為感動。后羿熱淚盈眶，深情地望著嫦娥，他告訴嫦娥，不能為了他一個外族人的到來而破壞了她與她母親的幸福。他暗自下了決心，自己吃下驅魂藥，離開部落，成全嫦娥和她的母親。當后羿假意勸阻嫦娥，用柔情打動嫦娥時，卻趁嫦娥不備還沉浸在悲痛之中時，反而又從嫦娥手中奪回了靈藥：

——后羿對嫦娥的奪藥舞蹈。

面對這種突然情景，嫦娥激情澎湃，她抱著后羿，相擁而泣。

眾部落男女青年知道實情后，也趕了過來，乞求嫦娥為了部落的生存，留下后羿。

嫦娥深情地望著后羿，悲喜欲絕，緩緩起舞。

她喜的是部落青年男女對后羿的崇敬，他們已經信任后羿，有了后羿做他們的新首領，他們部落有救了，從此還更可以壯大；悲的是為了后羿能留下做新首領，為了感動和說服母親和眾長老，為了將就部落族規，只有她代替后羿吃下靈藥，從此后，她將要與她最心愛的人天各一方，永遠分離。

但她不想離開后羿，她要與后羿長相廝守，可她又不愿違背母親和長老的旨意，她知道母親的心愿，她知道長老的期望，但她也知道她們并不了解她的真正心意。

想到這里，嫦娥不禁熱淚奪眶而出。

部落男女青年的乞求聲還在此起彼伏，遠處也還可看到母親和長老的身影，甚至是她們急切的眼神。

面對這一切，嫦娥萬念俱灰，她含情地捧起了后羿的臉，她深情地望著部落的男女青年，心中暗暗下了決心：再見了，我的愛人，再見了，我的朋友。她甚至向遠處也傷心萬分地望去：再見了，我的母親，再見了，我的親人們。

她的決心伴隨著淚珠落地，唰唰有聲：她要自己將藥吃下，她要自己去到一個她不知道的遠方。

嫦娥趁后羿還沉浸在痛苦之中，柔情萬分地執起后羿的手，她輕輕地撫摸著，突然，趁后羿不備，她又奪過后羿手中的靈藥，并很快一口吞了下去。

——嫦娥對后羿的奪藥舞蹈。

一剎那間，萬物都停止了活動：后羿驚呆了，眾男女驚呆了。

相思：奔月之情

[霧氣更重的夜晚。

飄舞中的嫦娥。

嫦娥與后羿生離死別的舞蹈。他們忽而相近，忽而分開。

眾女子的舞蹈，她們在追趕著正在飛離的嫦娥。

族長和眾長老的舞蹈。她們悔恨自己的行為，悔恨嫦娥的離去。

后羿悔恨捶胸，痛苦萬分，他告知眾人，即使追到天邊，也要追回嫦娥。

眾人見狀，決心搭人梯，助后羿追趕。

二人搭成的人梯，后羿走上人梯，眼看就要碰到嫦娥的手，但嫦娥又飛高了。

四人搭成的人梯，后羿又上人梯，眼看就要碰到嫦娥的手，但嫦娥又飛高了。

六人搭成的人梯，后羿又上人梯，眼看就要碰到嫦娥的手，但嫦娥又飛高了。

八人搭成的人梯，后羿又上人梯，眼看就要碰到嫦娥的手，但嫦娥又飛高了。

靠著人梯，后羿一直追上了天都峰，眼看著已經碰到了嫦娥的手，他急欲往上追去，一腳踏空，摔了下來。

[暗轉。

一片藍天，云霧繚繞。

嫦娥悲痛欲絕。

渺渺天穹，空無人際。嫦娥飛舞在空中，不知往何處去。

[碩大的明月正慢慢往下移動。

突然，嫦娥看到了月亮中的玉兔，不僅欣喜若狂。她想到了送她玉兔的后羿，她想到了佩著玉兔的后羿，她想，有玉兔一定就有后羿，玉兔一定就是后羿。想到這里，她便高興起來，急急往月中飛去。

[舞臺前落下白色的紗幕。

[中英文字幕：

昔嫦娥以西王母不死之藥服之，遂奔月為月精。

——《歸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