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姐姐在樹上

◎小野

兩個姐姐在樹上

◎小野

谷雨，天氣晴朗。我順著步道拾級而上，或許會遇到兩個姐姐。

我很快走到了山頂，木質涼亭內沒有人，月桃花和流蘇花依舊盛開。我繼續往福州山的方向走去，遠遠地看見兩個女人躺在樹干上聊天。沒錯，是她們，我的兩個已經退休很久的姐姐，只有她們會干這樣有點滑稽的事。

我偷聽在樹上的兩個姐姐的談話，她們很憂心自己老了以后沒力氣去萬里的山上給祖母、爸爸、媽媽和妹妹掃墓。“等我們老得走不動了再說吧。”大姐幽幽地說，然后就發現了我，兩個姐姐都笑了起來，好像看到八歲的弟弟頑皮地躲在她們后面玩躲貓貓。

從小兩個姐姐就很會管我，也會保護我。小學時代，二姐曾經為了教訓一個欺負我的高年級男生，帶人勇闖男生班，直接給了那個男生兩記耳光。我剛發表文章時，二姐假裝讀者寫信去報社表示歡迎。我的作品出版了，兩個姐姐分頭去書店“搶購”。這都是很久以后她們不經意說出來的。

整座山頭很靜很靜，大冠鷲的叫聲從山谷間傳來，大琉璃紋鳳蝶正輕輕踩在杜鵑花叢間。相思樹和水桐木交纏在一起，各自開出一片茂密的樹陰，但又像是同一棵樹，這樣的感覺如同我們姐弟從小一起成長的關系。我坐在樹陰底下仰望天空，大冠鷲優雅地順著山谷間的氣流滑翔著，那姿勢就好像我們姐弟此時此刻的人生階段。

（摘自《有些事，這些年我才懂》譯林出版社 圖/李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