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怕活魚

◎愛瑪胡

只怕活魚

◎愛瑪胡

早上剛出電梯門，手上還端著一碗牛肉面，我就被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迎面喝?。骸鞍?，你是胡醫生吧？我在墻上看見你的照片了。告訴你，不管今天你答不答應，我都要出院?！?/p>

“對不起，請問你是……”

“我住25床，昨晚來的，是你管我對吧？他們告訴我的?！?/p>

我氣不打一處來，這些壞蛋同事們又幫我亂收病人。“這位先生，是這樣的，我還不了解你的病情，現在沒法判斷你能不能出院。醫院不是監獄，看病是自由的，你想走隨時都可以?！?/p>

大漢胡亂擺手：“我沒有病，昨晚都查了。你給我辦出院手續！”

這還有什么可說的，答應聲“好”就是。

翻翻他的病歷：檢驗單上一片紅箭頭，指標不是高就是低，全是問題。到底不忍心，我還是去了病房。那位大漢正坐在床上跟隔壁病人聊天，見我進來，兩個人都停下來看著我。

“首先聲明，我不是勸你繼續住院，只是有些事要跟你交代一下。你有些檢查結果有問題，這些需要治療，這些需要復查，這些要觀察，這些最好去大醫院做深入檢查……”我把檢驗單上的項目一一畫出來，給他交代清楚。說完了，沒等他說話，我就回辦公室繼續寫出院小結了。

過一會兒，他走了過來大聲說道：“哎，跟你講，我覺得你這個人不錯。我決定繼續在你這住，如果你不讓我出院，我就絕不講要出院的話?！边@哪里像病人和醫生，完全像黑幫兄弟拜老大。

后來他出院了，我每天都會遇到他。醫院后邊是兩大片魚塘，再后邊是公路，我每天穿過魚塘中間的羊腸小路上下班，總會看到他。他一邊大聲招呼我，一邊揮手，手里還拿把刀——他的賣魚攤就擺在醫院門口。

一天下午，他在路上攔住我，他穿著連身橡膠服，一身泥，手里拎著個麻袋。他說現在正是打漁季，特意留了兩條青魚讓我腌著吃。他不敢送到醫院，怕別人說我拿病人的東西，只得巴巴地在路上看了我幾天。

我剛一推脫，他就瞪眼：“不拿就是看不起我?！蔽倚南雰蓷l魚也不值多少錢，于是硬著頭皮拎過麻袋，沒想到它竟然在我手里動了動。

我發出一聲尖叫，丟開麻袋問：“是活的？”

只見一條魚從麻袋里掙脫出來，在地上扭動著。他三兩步跳過去捉住魚，抬頭對我笑：“當然是活的，剛網上來的。你是醫生，不怕死人，卻怕活魚？”

（摘自《北京晨報》圖/全景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