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子移民路艱難

李穎浩

到美國養老不靠譜

雖然不好意思對著自己的美國孩子說：“我當初生下寶貝你，其實就是為了以后爸爸也能成為一名美利堅合眾國的公民。”但事實上，不少人或多或少都將這個美國娃視為自己日后奔向“自由”、“民主”、“平等”的美國夢的敲門磚。

這也是赴美生子另一個“吊足”人胃口的“投資收獲”：當孩子終于長大成人，到了21歲的時候，中國父母可以按照美國移民法的“依親”政策申請綠卡。以目前的政策來看，只要滿足一定條件，不會太難，而且父母作為直系親屬，不用排隊，也不受名額限制。

要申請“依親”綠卡最主要的條件就是這個美國孩子已經在美國社會“立足”，他必須證明自己有超出貧困標準線 25% 的收入來贍養其家人，包括所有受擔保的親屬。如果要贍養三口之家，按照2014年的標準，美國聯邦貧困線是19790美元，要超出貧困線25%，則要求擔保人在擔保書有效期內的年收入要超過24737美元。

不過父母要最終實現移民美利堅的夢想，還沒有那么簡單。申請綠卡之后，排隊、走移民程序可能要幾年時間，核準后還有漫長的“移民監”……而一個令人不安的消息是，當初持B1/B2商務、旅游、觀光簽證來美產子的母親，有可能因為彼時入境時存在欺瞞情況及違反“無移民傾向”的條款，在日后申請綠卡、入籍等面臨被拒的局面。

拿到綠卡或者移民后，美國政府也不見得會助你“頤養天年”。如美國主要的兩項醫療福利——聯邦醫療照顧保險（Medicare）和美國貧困者醫療補助保險（Medicaid）：前者要求在美國工作并交納醫療保險稅十年以上，靠“美國寶寶”移民過去的中國父母基本沒有享受這一福利的可能;后者各州執行情況不同，但通常都需要等待五年時間才有資格享受。Medicaid針對的是低收入的青少年、65歲以上的退休老人、殘疾人士等群體，受益者享受免費醫療。由于這是針對窮人的福利，其對申請人的財產情況設置了很低的上限（低于聯邦貧困線133%）。

很多所謂“到美國去養老”的說法指的就是Medicaid這項福利。本來，這類新移民大都不符合Medicaid的“扶貧”標準，但是很多華人移民通過作假獲得了這一福利。不過洛杉磯律師薄尚樂表示，這種行為非常危險，一旦被發現，將會被要求退還所有“欺詐”款項，而“美國孩子”作為當初為父母申請綠卡的擔保人，也可能會因此被追責。嚴重者還可能成為刑事案件，因此入獄的案例近年也有發生。

如果不論非法申領Medicaid的方式，在老年移民到美國，從沒在美國工作過，其實很難享受到普通美國老人能享受到的福利，如申請社會安全生活補助金（SSI）、糧食券等現金福利，都要求在美住滿至少五年。申請入住老人公寓雖然只需提供低收入證明，且滿62歲即可，但需排隊等候，按地區不同，等候時間可能需一至五年，有些地區的等候期已排到10年。

另外，相比中國，美國是一個高稅收的國家。父母一旦拿到綠卡，就意味著父母在世界各地包括中國的收入都必須向美國報告和繳稅，隱瞞收入被罰款還是小事，進監獄被剝奪美國公民的案例近兩年也有發生。如果反悔，想放棄美國公民身份的話還要繳納一筆棄國稅。

美國聯邦醫療照顧保險要求在美國工作并交納醫療保險稅十年以上，靠“美國寶寶”移民過去的中國父母基本沒有享受這一福利的可能

2014年11月20日，奧巴馬正式宣布了涉及移民改革的行政命令。12月4日，美國國會眾議院通過一項議案，宣布奧巴馬的這一行政命令無法律效力

當然，比起那么遙遠的未來，現在最讓中國家長們不安的還是在未來至少21年的時間里，移民政策是否會變動。雖然總的來說，美國的法律系統比較穩定，但是改變也是可能有的。像2013年就有議案提出要取消兄弟姐妹依親綠卡，雖然法案沒有通過，但目前兄弟姐妹依親綠卡排期慢得讓此政策幾近名存實亡。又如，在1995年之前，持美國綠卡可以申請Medicare，但是1995年之后，美國綠卡不再享受這一福利待遇，需要到美國后自己購買醫療保險。而如今按照奧巴馬醫改，在美國生活，除非有特殊情況，否則，不購買醫療保險是違法的。

親子不同國籍的悲傷

其實，想和孩子一起變成“美國人”的不僅包括在海外扎根立足的父母們，還有生活在美國本土的非法移民們。他們同樣希望通過漫長的等待，到孩子長到21歲時，真正成為一個“美國家庭”。

只是21年何其漫長，其間東躲西藏、謹小慎微，其中甘苦唯有自知。一旦“非法移民”的身份被發現，這些父母就可能遭到遣返，留下未成年的“美國孩子”感受親子分離的痛楚。

今年31歲的哈維爾·費洛雷斯已經被遣返墨西哥幾個月了。他每天早上醒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跟他遠在美國俄亥俄州的妻子和四個孩子通電話。2002年，費洛雷斯第一次離開墨西哥南部的貧困鄉村去美國，當時他為父母買了這部電話機。在美國俄亥俄州生活的13年里，費洛雷斯與父母只靠這部電話聯系，而此刻與他妻兒聯系也是如此。

2011年，費洛雷斯因駕駛牌照過期的車而被警方發現他非法移民的身份，警方便把這一交通案件移交移民海關執法局。為了結此案，費洛雷斯不得不簽署一份文件，承諾一年之內離開美國。幾年過去了，費洛雷斯卻并未離開，那期間他還過得不錯，家里又添了小孩，自己也升了職。

去年6月，費洛雷斯看到奧巴馬總統在電視上保證，不再遣返某幾類非法移民。總統及其幕僚說，他們將繞過國會，通過發布行政命令幫助那些沒有犯罪記錄并育有美國國籍孩子的人。因此，即使已經被美國政府下了驅逐令，費洛雷斯仍相信屬于自己的奇跡將會出現：他能繼續和4個分別才10歲、7歲、4歲和9個月大的孩子在一起生活，他能繼續在門窗廠工作，還在那里管30個人，每個月向美國政府納稅850美元。

去年11月20日，奧巴馬正式宣布了這項涉及移民改革的行政命令。費洛雷斯還符合其中“在美生活超過五年”這一條件。然而，費洛雷斯最終沒有等到撤銷遣返，還是被遣送回瓦哈卡州這個墨西哥最窮的州。行政命令發布兩周后，12月4日，美國國會眾議院通過一項議案，宣布奧巴馬的這一行政命令無法律效力。奧巴馬最終宣布了另一項更“溫和”的移民政策，說會推遲原先的行動。他的助手澄清，移民政策還是會變的，不過那是以后的事——這讓全美450萬養育著“美國小孩”的非法移民從天堂再次墜入地獄。

自從費洛雷斯被驅逐出境，家里的每個人都各自承受著不同的苦處。妻子白天除了要照顧孩子，還得按時按點去門窗廠上班，每晚只能睡2小時。她精疲力竭，沒法給孩子喂奶，廉價的奶粉讓小女兒胃疼，一疼就整宿鬧騰，一鬧騰就把大家都吵醒了，因為一家五口如今都睡在一個房間里。

費洛雷斯和妻子瑪麗露最近已經開始商量讓費洛雷斯回美國的可行辦法。找蛇頭幫忙要8000美元，他們拿不出這筆錢。也可以嘗試自己偷渡，穿過沙漠回去，但是避開邊界巡邏隊和躲過掌控走私通道團伙的可能性有多大？“要么死要么被抓，錢都會打水漂。”費洛雷斯說道。或許瑪麗露可以帶孩子們來墨西哥，“但他們首先得有護照，還要有買5張機票的錢。

這時電話又響起了，費洛雷斯知道在下午時段打電話的一定是最粘人的三女兒——4歲的海蒂。

“爸爸，你在哪呀？”

“我在很遠的地方，寶貝，很遠。”

“回來吧。”

“我也想回去，寶貝，但是太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