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險的彼岸：二戰以來最嚴重的難民潮

文_本刊記者　曾暉

危險的彼岸：二戰以來最嚴重的難民潮

文_本刊記者曾暉

生活在和平環境下的人們，或許并不清楚世界的另一端正在發生什么。走近這場“二戰以來最為嚴重的難民危機”，會讓人倍加珍視國家的和平，社會的安定。

從利比亞前往歐洲的航線被聯合國稱作“最危險的偷渡路線”。東方IC/圖

因為難民危機，馬赫米扎達——這個12歲時出演電影《追風箏的人》，成為明星的阿富汗男孩，在沉靜整整8年后重回媒體視野。

如今，馬赫米扎達住在瑞典博倫厄的一個寄養家庭，為當地一支足球隊效力。當不少瑞典人得知他就是片中的哈桑時，都難以相信，昔日影星竟會淪為難民。

馬赫米扎達們的逃亡歷險記

當年，《追風箏的人》在阿富汗遭到封殺，馬赫米扎達與家人也很快收到死亡威脅，他們被迫選擇逃離。馬赫米扎達與父親曾在迪拜流亡兩年，其間生活費用由劇組資助。但其余家人卻沒能獲得簽證，最終不得不返回阿富汗。

馬赫米扎達東躲西藏，四處流浪，甚至曾游泳穿越白俄羅斯邊境。幾經周折，他在蛇頭“幫忙”下偷渡到瑞典。馬赫米札達回憶說，“有時候我們兩天都沒東西吃，但我們不敢去要，因為蛇頭脾氣很壞，我們都很怕他們。”

近年來，像馬赫米扎達一樣的青年難民越來越多，他們大都經歷戰亂與饑荒，生活窘迫，卻又本能激發，誓與命運拼死一搏，因而沖破重重危險，踏上他鄉之途。

為逃離戰亂，24歲的敘利亞青年希沙姆在2012年第一次離開祖國，輾轉11國后，終于在今年7月1日到達德國。希沙姆曾3次試圖穿越約旦邊境，而在土耳其，他因付不起船費，竟然游泳前往希臘。在冰冷的地中海里游了6小時后，希沙姆奄奄一息，幸被希臘海岸警衛隊救起，才踏上了歐洲的土地。

另一名敘利亞男孩艾哈邁德逃難到土耳其，當他在伊茲密爾街頭賣紙巾維生時，因被餐廳老板嫌棄妨礙客人而遭暴打，老板甚至用腳踩他，最后用一盤冷水將他淋醒……

馬赫米扎達、希沙姆、艾哈邁德，這些被媒體指名道姓的難民，際遇無疑是悲慘的。但幸運的是，他們得以在數以千萬計的難民群體中受到關注，國際輿論的施壓、人道救援組織的幫助，將會驅動收容國政府給予他們特殊照顧。至少，不會遭遇遣返的厄運。

可不幸者還是大多數。就在此時此刻，一定還有人冒著生命危險，用盡各種招數穿越封鎖線；還有人剛抵達彼岸就被逮捕驅逐；更多的人則被限定在難民營和附近的街區之間活動，靠微薄的救濟糧度日，乞丐不如。

新生活還沒開啟，未來就已失去

利比亞，被稱為全世界最危險的國家之一，卡扎菲政權倒臺后，曠日持久的內戰已造成數十萬人流離失所。就是這樣一個貧窮動亂的地方，外國難民正以爆炸式的速度蜂擁而至，著實讓人匪夷所思。

事實上，利比亞只是他們逃亡之路上的中轉站，而他們心目中的真正彼岸，是歐洲。

廉政瞭望記者梳理發現，近年來，亞非難民赴歐主要有兩條通道。一是“東地中海通道”：由土耳其跨越愛琴海抵達希臘，輾轉巴爾干半島前往匈牙利，再穿越奧地利進入西歐。

另一條則是“中地中海通道”：即從利比亞出發，乘船抵達意大利蘭佩杜薩或馬耳他。這條線路被視為捷徑，一來比東線路程要短，二來意大利與歐洲鄰國并無實質的邊境管制，前往其他“申根國家”也不被要求出示簽證。

因此，成千上萬的難民選擇由利比亞偷渡至歐洲，他們將所有財物和證件交與“蛇頭”，換得一張船票，卻沒有人可以預見，他們所搭乘的這艘船能不能夠到達彼岸。

在這將近一天的漂流中，數千名偷渡者將擠在狹窄不堪的小船上，缺少食物和飲水，聽命于“蛇頭”的呵斥，備受磨難。

8月15日，意大利海軍在這條航線上發現一艘嚴重超載的偷渡船，底艙內一片狼藉，夾雜著油污和糞便的污水四處橫流，至少40具尸體漂浮其中。他們被懷疑是因缺氧窒息外加吸入發動機排出的廢氣身亡。

為防止偷渡船上出現暴亂，“蛇頭”常將難民們分隔開來，迫使一部分人進入底艙，然后將艙門鎖上。由于偷渡船只往往“有去無回”，為賺取最大利潤，“蛇頭”集團還傾向于采用破舊船只，而這更容易引發海難。

2014年，至少3200名偷渡客葬身地中海。而據國際移民組織最新發布的數據顯示，今年以來，已有超過2300名非法移民在試圖橫渡這片海域時喪生。

對于這些難民而言，新生活還沒來得及開啟，未來就已經失去。目前，聯合國已將利比亞赴歐的航線定性為“全球最危險的偷渡路線”。

可是，這未能阻擋源源不斷的偷渡步伐。今年4月，利比亞偷渡船傾覆致使800人喪生，兩天后，來自尼日利亞的移民舉辦了一次小型聚會，人們仍然一致決定經由海路前往歐洲。

二戰以來最嚴重的難民危機

進入夏季，地中海比往常更加平靜，嘗試偷渡赴歐的難民船開始增多。歐盟在西西里島和利比亞之間的海域增派了大量船只，以便隨時為遇難船只提供救援。看似應對有序，背后卻充滿了無奈。

廉政瞭望記者從聯合國難民署官網獲悉，2015年1-8月，已有26.45萬名亞非難民穿過了地中海，約有10.4萬人抵達意大利，另有16萬人進入希臘。這一數字已超過去年全年的一倍多。

而歐盟外部邊境安全局發布的數據更加令人擔憂：僅僅7月份，就有創紀錄的10.7萬人涌入歐盟，希臘單單一周時間就涌入了2.08萬難民。

歐盟委員會發言人表示，這場由戰爭、災難和貧困引發的難民潮已達到上世紀40年代后的最大規模；國際特赦組織評估稱“世界正面臨二戰以來最嚴重的難民危機”。

危機深深困擾著歐洲諸國。德國總理默克爾日前警告說，“難民潮將很快成為歐盟不得不面對的大問題，比希臘和歐元穩定問題更令人頭疼。”歐盟領導人也在各種場合不斷喊話，成員國要團結和分擔責任。

然而，在現實利益面前，達成一致意見談何容易。

在移民入境的“前線國”，意大利、希臘和馬耳他不堪重負，希望能夠分擔壓力，而其他國家卻避之不及。歐盟委員會曾建議將入境希臘和意大利的難民以強制性的配額轉移安置，但遭到多國反對。

為疏散非法移民前往歐陸其他國家，意大利難民接待中心不設門禁，甚至刻意免去按指紋手續。德國隨即指控意大利為鼓勵難民離開該國，發給難民金錢和申根簽證。

目前，越來越多的歐盟國家祭出“封堵”措施。法國警察將滯留邊境的非法移民遣返意大利；匈牙利加緊在與塞爾維亞的邊界修建圍墻；瑞士官員也要求關閉與意大利北部的邊界。

分析人士指出，規模空前的難民危機將對歐盟內部團結構成挑戰，甚至威脅申根區的存在。除非西亞北非地區的動蕩局勢能夠緩和，否則這股移民潮很難自行消退。

一名23歲的敘利亞婦女，與3000多難民一道與馬其頓警察對峙，試圖沖破封鎖。她說：“在歐洲，寵物們可以睡床上，而我們卻睡在雨水之中。我已經在雨中凍了4天，沒有吃一點東西。”

同樣來自敘利亞的難民阿曼妮，則幸運地與丈夫成功越過希臘國境線，即將前往德國。她說，“警察讓我們坐上了火車，因為他看到了我的孩子而起了善心。”

阿曼妮抵達德國又會如何，人們無從知曉。但在今年上半年，針對德國境內難民庇護場所發生的襲擊事件高達150起。洶涌澎湃的難民潮不斷激化著社會矛盾，排外主義和種族主義正在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