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超








進入到1944年以后,敵后抗日戰場的形勢有了全面好轉。各個戰略區,包括新四軍在內都已經取得了對日偽軍的主動權,并已開始進行局部的反攻作戰。但當時日偽軍仍然具有相當強的戰斗力,我軍的局部反攻作戰往往是與日偽軍對我抗日根據地的“掃蕩”交織在一起的。葛莊伏擊戰就是在這樣錯綜復雜的背景下展開的。
1944年上半年,八路軍山東軍區部隊先后進行了春季攻勢和夏季攻勢,使日偽軍遭到嚴重打擊,僅被殲滅的偽軍就達14000人以上,奪取日偽軍據點200余處。我軍局部攻勢的勝利,引起了駐山東日軍的極大恐慌。為了實施報復,同時也為了阻遏我軍攻勢的發展,日軍開始策劃對我抗日根據地進行一次大規模“掃蕩”。
1944年8月中旬,日軍調集第59師團2個大隊、獨立步兵第1旅團4個大隊各一部、獨立混成第5旅團2個大隊、第65師團1個大隊,外加各路偽軍共計10000余人,在日軍第59師團師團長細川忠康的指揮下,兵分13路開始“掃蕩”我濱海抗日根據地,企圖合擊位于這一地區的八路軍山東軍區指揮機關和正在參加軍區軍事工作會議的與會人員,同時摧毀濱海軍區后方基地以破壞我方反攻準備。在日軍出動之前,其還派出駐日照的日偽軍600余人進行佯動,揚言要“掃蕩”日照以北地區。
時任八路軍山東軍區司令員兼政治委員、第115師政治委員兼代師長的羅榮桓,當時正率領軍區機關駐在濱海根據地內。從紅軍時期就久經戰陣的羅榮桓很快察覺出日軍聲東擊西的陰謀,立即決定軍區機關和參加軍事工作會議的人員迅速南下,進到魯蘇交界地區與日軍周旋。同時,羅榮桓命令濱海軍區和鄰近的魯中軍區立即開展反“掃蕩”作戰,膠東軍區和渤海軍區則乘日偽軍抽調兵力“掃蕩”濱海的有利時機,立即展開秋季攻勢,以策應濱海區的反“掃蕩”作戰。從這一部署可以看出,羅榮桓決心以濱海軍區反擊“掃蕩”之敵,而以鄰近的魯中軍區部隊支援濱海區的反“掃蕩”作戰,其余2個軍區則利用日軍注意力和兵力集中于濱海區的有利時機,發動秋季攻勢進一步打擊當面之敵。
日軍于8月21日開始向我濱海軍區推進,實施分點合擊,但連續多次合擊均撲空。隨后,日軍開始進行“清剿”,主要是破壞濱海軍區后方設施和掠奪物資、牲畜,并抓捕壯丁。我軍區指揮機關和主力部隊事先轉移至外線,除了在外線打擊日偽軍外,還派出部分部隊挺進內線,組成3個反“清剿”區。每個反“清剿”區內配備約1個團的兵力,在民兵配合下打擊日偽軍,保衛根據地。
8月26日,濱海軍區北部根據地莒南縣大山一帶,我方來不及轉移的1000多名群眾和軍區野戰醫院數百名傷員被日偽軍包圍。羅榮桓立即命令濱海軍區第6團火速前往救援。該團2連在團長賀東生率領下與20倍于己的日偽軍激戰,打退敵多次進攻,擊斃日偽軍80余人,掩護群眾和傷員南撤脫險。該連犧牲30余人,其中2排5班戰至彈藥打光后全部跳崖犧牲。此時,日偽軍在我根據地內既找不到我軍主力,又因連續遭到我各反“清剿”區的打擊,加上我方實施堅壁清野而吃喝困難,被迫于8月29日開始陸續撤退。至此,我濱海軍區取得了反敵13路“掃蕩”的勝利。
就在濱海軍區取得反“掃蕩”勝利、日偽軍開始被迫撤離之際,羅榮桓命令魯中軍區、濱海軍區和魯南軍區派出部隊截擊撤退的日偽軍,奪回被搶走的物資和牲畜。本來就擔負配合濱海軍區反“掃蕩”任務的魯中軍區主動抓住有利戰機,展開了對撤退日偽軍的又一次殲滅戰。
9月2日,從濱海區撤退的日偽軍一部約2500余人,從莒縣出發準備沿著沂水至博山公路向北撤退。當日晚,日偽軍在沂水城東南方的四十里鋪一帶宿營。得到這一情報后,我魯中軍區為了對后續作戰行動創造條件,同時也為了查明敵情,派出一支小部隊夜襲宿營的日偽軍。在這次夜襲行動中,俘虜了一名偽軍。據其交待:這股北撤的日偽軍分為2路,其中左路為偽軍第3方面軍吳化文部第47師4個營和獨立第1旅陳三坎部等,共計1200余人,撤退路線為由沂水城以西渡河回撤;右路為日軍第59師團第43大隊(因大隊長為草野清,所以也稱為草野清大隊)450余人,加上濱縣偽警備隊300余人和吳化文部47師200余人,共計1000余人,準備沿沂水至博山公路北撤。
通過被俘偽軍的供述,我軍已經基本掌握了這股日偽軍的兵力配備情況和撤退路線。這股日偽軍兵分兩路孤軍深入我根據地內部,其選擇的撤退路線沿途山巒疊嶂,而且青紗帳正值茂盛之際,整個戰場態勢對我有利。因此,軍區政委羅舜初和參謀處長胡奇才隨即決定殲滅這股日偽軍。
9月2日下午,各參戰部隊指揮員在軍區司令部所在地埠前村召開了作戰會議,部署有關作戰行動。此次作戰行動,魯中軍區調動了軍區直屬的第1、第2、第4團和特務營,以及第4軍分區12團和警衛連參戰,并有部分其他部隊和地方武裝配合作戰。第4軍分區12團是在時任軍分區司令員的孫繼先率領下參戰的,孫繼先也參加了這次作戰會議。會議研究決定,將位于沂水城以北沂河兩岸的葛莊一帶作為伏擊地域。葛莊位于沂水城西北20km處,西、北兩面靠山,東面是金牛官莊,地形十分險要。以葛莊為中心,從東到西是長1.5km的一片狹長洼地,東臨跋山,西面是喬山和松山,南面則是無兒崮,北面是通往卞山的一條山溝。這樣的地形,日偽軍只要進來就很難全身而退,是一個打伏擊的好地方。
經過研究決定的作戰部署如下:第1團在葛莊以東跋山一帶金牛官莊公路兩側埋伏;第2團的伏擊陣地位于葛莊以西喬山坡李家營一帶;第4團1個營和軍區特務營埋伏在沂河南岸草溝附近地區;第4團1個營和第4軍分區警衛連隱蔽于葛莊西南無兒崮和河套村;12團則位于葛莊北側喬山坡一帶。此外,魯中軍區還以一部兵力在莒縣至沂水間的四十里鋪一帶隱蔽警戒,準備阻擊莒縣可能來援之敵,掩護伏擊部隊的兩翼安全。
就在魯中軍區部署葛莊戰斗之時,軍區指揮員突然獲悉由莒縣出發沿莒縣至益都公路北撤的日偽軍800余人,已于9月1日晚在柳樹頭一帶宿營。這股敵人距離我方預伏陣地較近,戰斗打響后有可能對我作戰行動造成一定的干擾和威脅。我軍隨即于2日晨向其發動攻擊,以一部分主力部隊突然向這股日偽軍的側后發動突襲,造成這股敵軍一時首尾難以相顧,只得退守楊家莊。戰至下午2時,這股日偽軍在我軍的緊逼下經沂水縣馬站、穆嶺關向臨朐方向逃竄,退出了戰場。至此,該敵對我葛莊伏擊戰的威脅終告解除。
那邊經莒縣撤退的日偽軍遭到我軍打擊后已經逃出了戰場,而這邊并沒有感到什么危險的草野清大隊和偽軍仍然按照原定計劃北撤。9月3日晨,這股日偽軍分兩路沿著沂河兩岸開始了北撤行動。因為兩路日偽軍是隔著沂河分頭撤退,因此葛莊伏擊戰的戰場也分為兩處。
首先來看一看全部由偽軍組成的左路敵軍的情況。這支偽軍部隊出發后,先是由沂水城西面渡過沂河,然后向著西北方向前進。該敵不與右路一同撤退,一方面對日軍草野清大隊可以起到側翼掩護的作用,另一方面可能是因為道路狹窄難以同時容納這么多部隊撤退的緣故。左路敵軍行進到下午,到達草溝、岳莊地區時,遭到在此地設伏的我軍第4團1個營和軍區特務營的迎頭痛擊。八路軍以一部兵力占據草溝以西的高地從正面阻擊敵軍,主力則迂回至其側翼發起猛攻,將偽軍全部壓縮到溝內。偽軍部隊進行了頑強抵抗,而且多次向我陣地發動反擊。我軍先后擊退偽軍發動的規模在100人到400余人的4次沖鋒,挫敗了偽軍突圍逃跑的企圖。
戰至下午16時,偽軍眼看突圍無望,只得退到西草溝莊內構筑工事進行抵抗。跟蹤而至的魯中軍區部隊于18時發起總攻,很快突入莊內與偽軍進行激戰,殲滅了部分偽軍部隊。隨著我軍攻勢的加強,偽軍逐漸感到支撐不住。他們發現突圍繼續向北撤退已經不太可能了,只好調轉方向改為向東南方向突圍。偽獨立第1旅旅長陳三坎集中2個營兵力進行突圍,終于在4日12時打開了一個缺口,開始向沂河方向逃竄。我伏擊部隊立即展開追擊,一直追到沂河岸邊,將逃敵大部殲滅。偽旅長陳三坎也被我軍擊斃,1200多偽軍最后只有200余人逃回莒縣。就這樣,左路敵軍已經全部崩潰,且大部被我軍殲滅。
與左路偽軍同時出發的右路敵軍,也按照原計劃沿著沂(水)博(山)公路向北撤退,并于3日14時進入到我軍的伏擊圈內。早已嚴陣以待的我軍部隊隨著指揮員攻擊命令的下達,立即從三個方向向日偽軍猛烈射擊。原本按照隊形行進的日偽軍頓時一片大亂,但很快就在日軍大隊長草野清的指揮下穩住陣腳開始了反撲。草野清清楚地意識到繼續向西撤退的可能性已經不存在了,因此命令部隊掉頭向東南方向搶占陣地準備固守待援或伺機突圍。此時,日軍最緊要的任務就是迅速搶占周圍的有利地形。草野清一面命令炮兵向葛莊以東的我1團陣地轟擊,同時命令日軍2個中隊和大部分偽軍在公路北側抵擋我1團2營的攻擊,另1個中隊占領葛莊西北角的水母娘娘廟搶修工事。
此時,葛莊東面跋山突出的一個山嶺——镢頭嶺成了雙方爭奪的焦點。镢頭嶺好像是從平地凸起的一塊完整的巨石,地勢十分險要,沂(水)博(山)公路就從嶺下經過,是控制公路的重要制高點。公路西側則是一片干涸的沙河灘,這里原來是沂河的一個小河汊,名字叫南陽河。我軍戰前即指定隱蔽在金牛官莊的1團2連,在戰斗打響后立即搶占镢頭嶺控制公路,堵死日偽軍向東南方向突圍的退路。而日軍也命令第5中隊務必搶占镢頭嶺。因此,雙方各1個連都將作戰目標對準了镢頭嶺,必然會爆發一場激戰。
當我方2連沖到镢頭嶺下時,日軍第5中隊也攻到了嶺下,雙方就在南陽河灘上發生了遭遇戰,隨即展開了白刃格斗。我軍1團2連官兵們手中的100多把明晃晃的刺刀,與日軍的刺刀碰撞出耀眼的火星。2連副排長侯玉俊連續刺倒4個日本兵,嚇得一個小個子日軍扔下槍支投降,成為此次戰斗中第一個被俘的日軍士兵。眼見自己部下在白刃戰中處于下風,日軍中隊長岡田健急紅了眼,自己揮刀沖到陣前。親自上陣的岡田健立刻被我軍3名戰士團團圍住,最后頭部被我軍刺中倒地而亡。白刃戰結束后,50多名日軍喪命在我軍的刺刀之下,剩下的日軍只得后撤。我2連隨即順利控制了镢頭嶺。
草野清看到第5中隊敗下陣來,至關重要的镢頭嶺又被八路軍控制,立刻組織第1和第4中隊的200余人向镢頭嶺發動反撲。2連頑強堅守陣地,待敵沖到近前時即發動反沖擊,與敵展開白刃格斗,連續擊退日軍5次沖鋒。日軍見難以得逞,就在炮火掩護下退到河灘西側的臨時工事內與我形成相距百米的對峙狀態。3日黃昏時分,我軍在統一號令下發起全線攻擊。依托臨時構筑的簡單工事,日偽軍難以抵擋我軍進攻,只得向西退往李家營。結果,日軍又遭到我2團1營迎頭打擊并轉而北進,隨即被我12團堵住。日軍在我多面夾擊下傷亡慘重,其殘部300余人只好全部退到水母娘娘廟負隅頑抗。
跟蹤而至的我軍部隊立即將水母娘娘廟包圍起來。水母娘娘廟位于葛莊西北角矮小的桔嶺上,這里原來是日軍的一個據點。日軍占據后將廟的后殿拆毀,周圍修筑了石頭圍墻。日軍撤離該據點后,我民兵對這個據點進行了破壞。這時,草野清大隊占據水母娘娘廟后又搶修工事企圖固守。
我軍包圍水母娘娘廟后,當地群眾和支前民工一致要求盡快拿下這一陣地。在日軍占據葛莊期間,日軍曾在廟后山坡上一次用刺刀殺害31名無辜群眾。面對群眾的要求,魯中軍區并沒有急于發動攻擊,而是對戰場形勢作了周密分析:首先,白天戰斗進展比較順利,被圍殘敵只剩300余人,而我方傷亡輕微,士氣高昂;其次,水母娘娘廟缺糧斷水,日軍不可能長期固守;第三,根據上級情報顯示,駐莒縣日偽軍正舉棋不定,還沒有前來解圍的征兆;第四,水母娘娘廟居高臨下易守難攻,殘余日軍還有較強的火力,貿然強攻將會付出較大傷亡;最后,根據以往的作戰經驗,日軍在山窮水盡的情況下必然會孤注一擲地突圍,且向南突圍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根據以上情況,魯中軍區決定:當夜以車輪戰法派小部隊不斷襲擾疲憊該敵,不對水母娘娘廟進行強攻;從12團和1團抽調一部兵力,在沂河北岸兩側隱蔽待命,準備夾擊突圍南逃之敵。當晚21時,我后續部隊換下已激戰了一下午的一線部隊,并以火力向水母娘娘廟進行襲擊,給日軍造成一定傷亡并使其驚恐不安難以得到休整。因為水母娘娘廟內沒有水源,幾個日軍提著小桶外出找水,被我軍擊斃后再也不敢派人出來找水了。就這樣,打打停停的火力攻擊持續了整整一夜。
4日上午8時,預料之中的日軍突圍行動開始了。日軍突然集中炮火向我北面的陣地進行猛烈轟擊,而后有30多名日軍展開隊形向北攻擊,造成假象要向北面突圍。早已估計到日軍可能要實施佯動的我軍堅守陣地,不為所動。果然,向北攻擊的小股日軍被我擊退后,日軍于9時許突然以全部兵力在炮火掩護下從水母娘娘廟沖下,向南面我軍陣地開始了猛烈攻擊。按照預定部署,水母娘娘廟南側陣地上的我軍部隊且戰且退,引誘日軍脫離工事。當日軍全部離開水母娘娘廟后,其他陣地上的我軍立刻展開了跟蹤追擊。
當日軍先頭部隊開始渡沂河時,我追擊部隊也到達了沂河北岸,隨即展開攻擊。已先期調至沂河北岸側翼陣地的12團和1團各一部也沿著河岸進行東西夾擊,原來部署于無兒崮和何奎村的4團1個營和第4軍分區警衛連也迎頭打來。日軍隨即陷入了前有河流,后面和側翼有追兵的境地之中,聚集在不到500m長的狹長河灘上和湍急的河水中被動挨打。很快,這股日軍就大部被我軍殲滅,只有40余人逃往莒縣,重武器大多被丟棄在河水之中。戰至下午18時,除了草野清帶領的50多名日軍和100多名偽軍乘雙方激戰之際,沖破我軍攔阻爬上了無兒崮外,草野清大隊大部被我軍殲滅。至于逃到無兒崮的殘余日偽軍再也不敢貿然突圍了,他們在無兒崮一直待到9月6日,才在莒縣日偽軍1700余人的接應下逃到莒縣。
葛莊戰斗中我軍共擊斃日軍300余人,其中包括3名中隊長,俘虜日軍31人,斃傷偽軍1000余人,俘虜367人。我軍繳獲的武器裝備包括山炮2門(其中1門被打壞)、迫擊炮2門、機槍21挺、戰馬37匹及其他槍械一批。被日軍搶掠的物資和牲畜也大部被我奪回,其中就包括騾驢57頭。相對于日軍的傷亡數字,我魯中軍區部隊僅負傷260人,犧牲49人,可以說打了一場代價小戰果大的殲滅戰。
魯中軍區進行的葛莊伏擊戰是以我方相對很小的傷亡代價取得的,戰斗中有著不少經驗值得我們汲取。
葛莊伏擊戰發生的背景,是魯中軍區部隊在配合濱海軍區部隊進行反“掃蕩”時進行的。當時,我軍得到的命令是截擊回撤途中的日偽軍,奪回被其搶掠的物資。而撤退途中的日偽軍是處于運動狀態之中的,要想對其進行伏擊就要掌握其準確的行動路線和行動時間。魯中軍區部隊并沒有消極等待上級情況通報,而是采取了積極主動的行動以獲取相關情報。當我軍獲悉從濱海區撤退的日偽軍一部約2500余人,從莒縣出發準備沿著沂水至博山公路向北撤退,并于9月2日在沂水城東南方的四十里鋪一帶宿營的情報后,為了搞清楚這股敵軍下一步的行動計劃,魯中軍區即派出小部隊夜襲該敵。這樣的行動實際上是幾乎貫穿于整個作戰過程之中的,一方面可以起到殺傷消耗敵軍的作用,一方面也可以起到襲擾疲憊敵軍的作用,最重要的是可以通過這種小規模行動獲取相關情報。魯中軍區正是從一名在9月2日夜襲中俘虜的偽軍口中獲知了日偽軍下一步的撤退計劃。事實證明,如果當時我軍未能得到被俘偽軍供述的情報,那么葛莊伏擊戰也許根本就不會發生。也就是說,積極主動地獲取情報是保持己方作戰主動權和取得勝利的重要因素之一。
我軍在葛莊伏擊戰中,選擇的殲擊目標是對我濱海區“掃蕩”失敗后北撤的敵軍。選擇這樣的敵軍作為殲擊目標,起碼有兩方面的優勢。
一方面,我敵后抗日戰場在進行反“掃蕩”作戰時,通常會使用所謂的“翻邊戰術”。即在日軍向我根據地內部進行分進合擊時,我軍主力部隊會在敵軍已經展開、但尚未對我形成嚴密包圍之際,從各路敵軍的間隙中突出包圍圈,而在根據地內只留下少數部隊和民兵抗擊敵人保衛根據地。當日偽軍在我根據地內找不到我方主力作戰,只能燒殺搶掠后撤退時,我方主力部隊即選擇其較為孤立薄弱的一路或數路進行攻擊,以達到殲滅敵有生力量的目的。這種行之有效的戰術決定了我軍不能在作戰初期與日偽軍進行正面的“硬碰硬”式的作戰,而是要選擇敵軍疲憊后撤之時發動攻擊。
另一方面,從敵軍戰斗力狀態來看,“掃蕩”初期日偽軍氣勢正盛,其戰斗力也處于最強的時候。而到了“掃蕩”撲空后回撤的時候,這種情況就會發生很大的變化。日偽軍在我根據地內因我方堅壁清野不僅吃喝無著,而且連續遭到我方襲擾和打擊而精神緊張,疲憊不堪。此時,日偽軍的戰斗力就會遠遠不如“掃蕩”初期,成為較為容易被殲滅的目標。加之,日偽軍“掃蕩”結束撤退時攜帶搶掠的大量物資和財物,這時部隊的心態就會由“掃蕩”初期的主動尋殲我軍部隊,轉變為“趕緊帶著東西回去享受”,造成部隊作戰意志和士氣受到影響。
從以上分析可以看出,回撤途中的敵軍屬于較為好打的目標。我軍選擇這一時機進行伏擊戰,可以說達到了“避其鋒芒、擊其惰歸”的效果
葛莊伏擊戰中,我軍的預定殲擊目標是從莒縣出發沿沂(水)博(山)公路北撤的日偽軍。當時,我軍認為這股敵軍是屬于孤軍深入我方根據地的好打之敵。然而,就在我軍部署伏擊戰的時候,有一股從莒縣出發的800余人的日偽軍進入了我軍視野之內。這股敵軍是由莒縣出發沿莒縣至益都公路北撤的,與我軍預定殲擊目標的撤退路線并不相同。然而,兩股敵軍都是從莒縣出發,他們之間的距離并不太遠。這就意味著當我軍對預定殲擊目標進行攻擊時,這股800余人的日偽軍有可能在上級命令下或主動向我軍側背發動攻擊。這樣一來,我軍對預定殲擊目標的作戰行動就會受到嚴重影響。
這時,我方有兩個方案可以供選擇,一是殲滅這股對我側背造成威脅的敵人,二是將其驅離戰場。前一方案雖然可以將該敵殲滅,但我方因兵力有限不可能同時殲滅兩股日偽軍,只能選擇其中一股加以殲滅。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我軍選擇后一方案,將這支敵軍驅離戰場。這一處置非常符合當時的戰場實際情況,使得我軍在后來的伏擊戰過程中能夠專心攻擊被圍敵軍,而不用擔心自己側背突然遭到敵軍襲擊。
前文已經提到,正當我軍部署葛莊伏擊戰時,另一股日偽軍進入了我軍視野。當時,我軍采取行動擊潰了由莒縣北撤的800多日偽軍,并將其逐出我預定戰場,為以后我軍順利殲滅預定殲擊目標提供了保障。從這一作戰行動中,似乎一點也看不到我軍極力提倡的打殲滅戰的影子。從我軍歷史來看,我軍一直強調打殲滅戰的重要性。這實際上是與我軍的具體情況分不開的。我軍在絕大部分時間內都是處于極為艱苦的作戰環境之中,武器彈藥匱乏,裝備落后,沒有大規模的軍事工業作為物資保障的依托。這就要求我軍必須打殲滅戰,從而通過戰場獲得武器彈藥、作戰物資和人員的補充。如果打成擊潰戰,那么自己只有武器彈藥、作戰物資和人員的消耗,而不能利用戰場繳獲和俘虜得到補充,這樣的戰斗是得不償失的。這也是毛澤東提出“傷敵十指不如斷敵一指”的原因。但一貫強調殲滅戰的我軍也并不完全排斥擊潰戰。毛澤東就提出過,如果是為了在較短時間內打退一部敵人而轉用兵力去達成殲滅戰的目的,那么這樣的擊潰戰也是積極的。這也就是說,為了殲滅戰的目的而打擊潰戰也是正確的。我軍在葛莊伏擊戰中也就正確貫徹了這一點,以側后突襲方式擊潰了由莒縣北撤的800多日偽軍,保障了葛莊伏擊戰這一殲滅戰目的的達成,因此是非常正確的。
當我軍將日軍殘部包圍在水母娘娘廟后,則采取了另外一種處置方式,即對其“網開一面”,目的是在運動中將其殲滅。當時,日軍殘部已經占領水母娘娘廟。而水母娘娘廟原是日軍的據點,雖然被我民兵破壞過,但其基礎仍在,便于修筑工事作為防御依托。此外,該廟位于桔嶺上,地形方面占有居高臨下的優勢。加上日軍仍具有較強的火力,如果我軍進行強攻就會付出很大傷亡代價。為此,我軍在正確判斷日軍突圍企圖和方向的基礎上,對其采取虛留生路,然后予以追殲的方式。第4軍分區司令員孫繼先在給12團指揮員布置任務時,將這種方式稱之為“引狼出洞”。這是一種誘使日軍放棄堅固陣地,在運動途中將其殲滅在野外的方法。日軍在突圍時果然中計,在我軍且戰且退的引誘下脫離了有利地形和工事,最后被我軍圍殲于沂河之中。最后的日偽軍殘部能在無兒崮堅守2天,然后被日軍主力部隊接走,其原因也是占據了有利地形,使我軍難以在短時間內以較小代價將其殲滅。
與以往的伏擊戰有所不同的是,葛莊伏擊戰中我軍布置了兩個伏擊陣地,而且這兩個伏擊陣地之間有一段距離,這種并不多見的作戰部署實際上是與敵情緊密聯系著的。日偽軍分兩路撤退,而且這兩路敵軍的行軍路線又隔著沂河,我軍難以布置一個伏擊圈伏擊敵人。就兩路日偽軍而言,偽軍的戰斗力較弱,將偽軍單獨組成的一路殲滅較為容易。為此,我軍對于1200多偽軍組成的敵左路軍只布置了2個營的兵力進行伏擊,而對于1000余名日軍和偽軍混編而成的敵右路軍則布置了多達3個團的兵力進行伏擊,這種布置方式體現了量敵用兵的原則,在實際作戰中起到了良好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