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國新瀉

陳霞

在從東京羽田機場到越后湯澤的新干線上，借來同行伙伴的《雪國》一通腦補。島村、駒子、葉子三人之間復雜的感情關系到最后也沒捋清，卻依稀對這個多雪的地方人們的生活日常有了印象。

苗場雪場山下的王子酒店以及整個山谷。

東京城市中建筑物密度極大，仿佛從自己家窗戶伸出胳膊就能摸到對面人家的墻。這些小格子從列車外飄過，列車開得還沒有北京地鐵穩當，人在里面搖搖晃晃。接待我們的是日本最大的一家旅行公司JTB的工作人員，額爾敦其木格，一個出生于蒙古、在日本待了10年的中國籍姑娘。雖然穿著打扮已經很日系，但她身上依舊保留著蒙古人的熱情和中國人的健談，沿路給我們分享她所熟悉的東京和新瀉。

其木格代表著絕大部分在日本奮斗的年輕人，自立自強，敢拼敢闖，要來日本就要上東京最好的大學，要找工作就要找日本最好的國際交流公司。上大學時全靠自己一天打三份工賺取學費和生活費，同時保證成績優秀，還順道自學了韓語，且從不跟家里人說苦。其木格在東京待了八年，一年前被調到JTB新瀉分公司。新瀉旅游局想要推廣自己，找到JTB做計劃，這才有了此次新瀉滑雪之行。

其木格說，在東京生活每個人都很壓抑，人們身上缺少生氣，這與東京的繁華和摩登有些不符。每天下班后不管男女都會到居酒屋喝上一會子，聊聊天、發發呆。她也一度陷入恐慌，開始懷疑自己每天周而復始的生活到底意義何在，這些年那么努力的意義何在。直到被調來新瀉，她感覺一切又如新的一樣，不一樣的風景、建筑和食物，這里的基調是輕松和緩的，大自然在這兒更濃墨重彩，人們也更淳樸開朗。其木格一下子就喜歡上新瀉。她希望，從新瀉開始，去看更多不同的世界，在有限的人生里去盡可能多的地方旅行。

3月上旬的日本，櫻花還沒有盛開，東京城里烏云層層。在越后湯澤站出來，新瀉銀裝素裹，深藏在冬雪里。苗場王子酒店的接駁車接了我們，又一路向西南扎去。

GALA雪場的纜車和坡道。

苗場 ?一站式滑雪

雪越下越大，道旁的雪墻已有一人多高，本就安靜的鄉村在雪中顯得特別潔凈。約摸40分鐘車程，便來到苗場王子酒店（Naeba Prince Hotel）。

苗場王子酒店建于1982年，與后面的苗場雪場一脈相連，這個一站式綜合型滑雪溫泉度假酒店滿足了雪炮對于一趟滑雪之行的所有需求。

首先，交通方便，苗場王子酒店距離東京僅兩個小時的車程，背包客族可以乘坐新干線70分鐘然后轉酒店接駁車40分鐘可抵達。其次雪質佳，苗場是日本雪場中人氣第一的粉雪樂園，不僅適合初學者，還有各個等級的雪道，苗場冬季長，從11月末可滑到來年5月初，并且給夜貓子準備了夜場雪道。第三，纜車夠長。苗場雪場擁有全日本最長的纜車—龍纜車（Dragondola，約5.5KM），橫越兩山（苗場山—田代山），如果購買通票可以乘坐龍纜車連滑三個滑雪場，酒店的房客可享有優惠纜車票價。第四，設備完善。苗場王子酒店里有各國美食餐廳、生活和滑雪用品店、室內外溫泉、甚至美甲店、推拿按摩店，還有快遞服務，可以方便地寄送自己的雪具行李。第五，有專業的滑雪學校Naeba Snow School，主管是個新西蘭帥哥Angus Brown，還有專門的中文接待人員。酒店前臺旁邊便是滑雪學校的接待處?；W校擁有持國際執照的單板、雙板教練（日文、英文、中文），開設多種學階的滑雪培訓課程。第六，王子酒店有ski in/ski out的絕佳優勢，滑雪完休息進出方便。面向滑雪場的酒店房間，大片落地窗外雪景極佳，如遇星期六或特殊節日會有焰火秀。如果住在2號館、3號館，周一至周五免費租雪具。最后，娛樂活動豐富，除了泡溫泉外，雪場里還可以體驗雪地摩托車、雪上香蕉船等娛樂設施，帶兒童的雪友可以去兒童樂園玩耍，或參與室內兒童手工藝活動。

苗場王子酒店，狂風大雪在霓虹燈下也變得浪漫。

苗場雪場的一個雪具租賃處。

GALA雪場，日本是單板的天下。

苗場雪場，雪地摩托拉著橡皮艇大玩雪地漂移。

抵達酒店時已是傍晚，華燈初上，夜場已開始。屋外風雪交加，房間里卻溫暖如春，窗外就是滑雪場，纜車、雪道、夜滑的人，一覽無遺。對于一個在北京貓了整個冬季都沒見下雪的人來說，這樣的場景誘惑力是極大的。黑夜里跑進雪地，只去感受腳下的輕軟，捧一捧風中簌簌飄落的大片雪花，什么也沒干，卻像個孩子般欣喜若狂。

翌日，滑雪。雪場里有四五個租賃雪具的場所分布在不同的樓里，滑雪者可以選擇就近的柜臺。租賃雪具這一套流程與國內差不多，只是儲物柜的鎖有些不同，需要自己設置密碼。雪齡只有一個冬天的我先是老老實實在初學者練習區溜趟，聽著監管纜車的日本大媽不知疲倦地說著“douzo（日語發音，即“請”），后來嘗試旁邊一條坡更長更陡的初級道，駕馭得相當嫻熟。即便是在人次最頻繁的初級道，體驗也還不錯。

由于上午自信心爆棚，受到同行伙伴的慫恿，下午斗膽上了中級道。后來的事實證明，那是個超級錯誤的決定，也是一次超級值得的體驗。

坐著廂式纜車（Prince Gondola No.2，長1753米）來到了接近山頂的中級道起點，那是個幾乎垂直的大陡坡，山上霧氣彌漫，寒風中氣溫下降好幾度，十幾分鐘后我猶猶豫豫沖破心理障礙滑了出去，結果不出意料地摔了。在如此大的斜坡中央摔倒可謂進退兩難，尷尬地掙扎著站起來，滑出去，摔！站起來，滑出去，又摔！像復制粘貼一樣地重演著我的尷尬、羞愧和苦惱。

一路摔到了三分之一處，我已經沒有力氣重復以上動作，便摘掉雪板、用屁股蹲兒慢慢滑下去。山上越來越陰冷、寒氣越來越重，漸漸地，已經看不到滑雪者的身影，因為這條纜車下午3點半就停止運行。山谷被白雪覆蓋著，一條小河蜿蜒向遠方，我身旁是被雪壓彎的樹林，萬物寂靜，空蕩的苗場山（Mt. Naeba）只剩我一個。

一個岔口面前，我正猶豫往哪邊走，忽然一個大叔神奇地出現在我面前，應該是掃山收隊的工作人員。他幫我扛著雪板，我跟著他走。往下走了十幾米，就是一個稍緩的S形雪道，大叔問我自己可以從這滑下去嗎，我看了一下坡度，跟初級道差不多：行，我可以！這才安全地滑了下去。回首望，大叔在認真地檢收護欄，整個人被霧氣籠罩著。

不用說，晚上的溫泉是泡定了，以慰藉我受傷的身體和心靈。說起泡溫泉，日本人是很有講究的。在男女分開的溫泉池里，每個人都是全裸入池，入池前必須沐浴并包好頭發。日本的溫泉名聲在外，《雪國》里的男主島村就是溫泉旅館的?？?。而在新瀉，滑雪+溫泉，是天造地設的完美組合，雪場酒店的溫泉自然是標配，有室內也有露天，在氤氳的熱氣中洗去一身疲憊和酸痛。

GALA ?新干線上的雪場

GALA雪場距離苗場雪場40分鐘車程，相當于苗場到越后湯澤站的距離，GALA雪場規模沒有苗場那么大，但它的最大優點是便捷，乘坐上越新干線一出GALA湯澤站就是GALA雪場接待大廳和雪具租賃大廳。東京直達GALA雪場，最快僅77分鐘，完全可以實現當天往返的滑雪行程。

我們用三個小時的時間體驗了GALA滑雪場。一個明顯的感受是，GALA有針對性地提高顧客體驗度，比如接待臺的英文、中文專人服務，比如為中國客人專門設立了柜臺填寫中文的雪具租賃表格，同時提供樣本鞋試穿，以確認自己的鞋碼。雪具提取區非常寬闊，放眼望去雪鞋雪板基本都是Salomon的。一切井井有條，惟有一點不好的地方，就是提取雪具后前往更衣室再返回接待大廳坐電梯上樓搭乘纜車這一段流程很繁瑣，拿著雪具行走的距離也較遠。

坐纜車上雪場中心Central Area，再從這里分別前往各個雪道。GALA雪場共有16條雪道，最長的一條長2.5公里，還有為高手準備的粉雪野道和貓跳區域。天公不作美，陰云重重，到山上能見度差得不到10米，雪鏡不能再戴，我和同行的伙伴兩個人又都近視，只好摸索著滑，一個小時滑了五趟。爽的是GALA的初級道也很長，我這樣的菜鳥也能過足癮。當晚我們入住的湯澤Grand Hotel酒店到越后湯澤站僅走路兩分鐘的距離，日式與西式合并的房間、超贊的露天溫泉和自助餐廳非常值得一住。

古道牧之通

關于新瀉，如果只知道川端康成是不夠的，盡管他在《雪國》一書中多多少少描述到冬季雪國的人們日常生活的某些方面，比如從東京來滑雪、住溫泉酒店的客人，隨時都在嚷嚷要洗澡的鄉村藝伎，織縐紗的紡織女工，農歷二月十四日的趕鳥節，有雁木的民居……但最早的真正對雪文化進行觀察與系統記錄的，是江戶時期的文學者鈴木牧之。

鈴木牧之（1770～1842），越后魚沼郡（今新瀉縣南魚沼市塩沢宿）人，出身富裕農民之家，從商而獲得成功。先后有過四任妻子，喜歡旅行、繪畫和文學創作，有大量詩作、俳諧、隨筆和紀行文章，作品中往往反映出其生活背景。他最著名的一部作品《北越雪譜》便是自行編寫的雪國生活志。書中，牧之將溫暖少雪的地方稱作“寸雪之國”，將其所在地稱作“丈雪之國”。生活在“丈雪之國”的人，懂得如何與天降大雪打交道，深諳雪之利弊并以用之—他們修建使各家房檐相連的“雁木”，便于互往穿行;他們制作寬大的雪地大腳鞋，便于在蓬松雪地上行走;他們也發明了可以滑行的雪板和雪橇……

鈴木牧之的另一項成就便是，經過20年的觀察，在《北越雪譜》中描繪出雪花冰晶的35種形態，不亞于我們今天用顯微鏡拍攝所得的影像。在魚沼市的街道石板上、學校徽章上都能看到以雪花冰晶形狀做的裝飾。在新瀉，雪成為一種文化，一項值得傳頌與驕傲的資本。

為紀念這位偉大學者，南魚沼市的居民自動請愿向新瀉政府申請改建自家房屋，仿牧之筆下的江戶時代社會街景，并由老百姓自己出資、自行改建，便誕生了這條古韻十足的街道“牧之通”，并建立起鈴木牧之紀念館。

我們抵達牧之通時，空中趕巧又飄著大雪，接待我們的宮田俊之先生穿著和服、撐著小傘，走在古老寧靜的街道中，真有種穿越的味道。街道很寬，顯得很冷清。理事長說，為了特意給雁木留出修建的空間，街道兩旁的房屋全部往后移了兩米。在宮田俊之先生帶領下，才發現原來看似大門緊閉的屋里都有人。不同于我們司空見慣的仿古建筑，牧之通街道兩旁的幾十戶人家均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老房子，雖然為了改建而重新動過土，但屋內的陳設和老物件仍然是江戶時代的模樣。有的房屋對觀光者開放，可以免費進去參觀。

全長350米的街上那些低調的小店，集中反映著這個小鎮的人文風情，我們幾乎是挨家挨戶去了解，許多小店賣的特色糕點糖果都可以品嘗。菓子杜氏喜太郎是一家迷你蛋糕店，自制蛋糕十分香軟細膩;專賣“八海山”名酒的高田屋酒店，老板店里全是江戶時代的古董;鶴齡酒屋，非常受當地大叔大媽的推崇，屋里有個精雕細刻的屋檐也是江戶時代的古物;另外，大津糖果店、松月糖果店等擁有品種繁多的甜品糖果，他們會請你品嘗當地的傳統零食“元祖薄荷糖”和“網代燒”，但說實話，不好吃，倒是那些看上去軟軟糯糯又漂亮的糯米糍比較好吃。

宮田俊之先生家開的是一家米店“越光玄米藏”，經營的是周邊農家提供的低農藥米和有機米。有趣的是，進店門之前，會讓你在門口的米盆里捧一捧米出來，捧出來多少你就能免費獲得多少大米。若是要買的話每公斤860日元～920日元。

在松月糖果店的右后側，有一家手工紡織紀念館，第一層是手工制作的各種布藝成品，精致可愛、價格不菲，二層是一個結合了古代紡織工藝展示和制作體驗的空間，有趣的環節是后者，參觀者可以在織布機上自己動手織一段三厘米寬的布，挑選自己喜歡的任意三種顏色搭配。明知道中國的織造技術遠高于日本，但能親身體驗一把還是很有成就感的。

戶外探險提示

為了閱讀流暢，文中地名皆為漢語簡寫法，在日文中，新瀉即新潟（xi），越后湯澤，即越後湯沢，GALA湯澤即GALA湯沢，鹽澤即塩沢。

苗場雪場（Naeba Ski Resort）和旁邊的田代雪場（Kagura Ski Resort）可以買通票連起來滑。苗場雪場電話：025-789-4117，www.princehotels.co.jp/ski/naeba/;田代雪場電話：025-789-3111，www.princehotels.co.jp/ski/ kagura/。兩個雪場之間也有接駁車運營。

GALA雪場與JR關東地區通票合作不定期推出優惠券9300日元，即JR關東地區通票（8300日元）+GALA優惠券（1000日元）。這個優惠券有三個好處，一是節省到新干線票價，二是可免費觀光關東地區指定景點，三是憑券可享受GALA雪場的特價優惠。有關活動有效期和GALA優惠券詳情可參考網頁www.jreast.co.jp/sc/gala/index.html。

“牧之通”位于新瀉縣南魚沼市鹽澤，上越新干線越后湯澤站下車后換乘上越線地鐵，在鹽澤站（塩沢）下車，向南步行10分鐘即可到達“牧之通”。

鈴木牧之紀念館電話：025-782-9860，入館門票500日元/人，高中生以下250日元/人。開館時間9：00～16：30，每周二閉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