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然綻放的姐妹花

葉真

我上幼兒園那一年，妹妹囡囡降生了。粉雕玉砌的一小團，安靜地躺在襁褓里，瞪著一雙漂亮的大眼睛朝所有看望她的人憨笑。

隨著囡囡一日日的長大，她愈發小女孩愛嬌與憨實；而我呢，在日復一日中，漸漸變成了名副其實的書呆子。我戴上了猶如啤酒瓶底厚的近視眼鏡，永遠在下課時間也不會放松。

我會在囡囡偷懶不學習時勒令她回去寫作業，會在囡囡偷吃時跟爸爸媽媽告黑狀，會在囡囡考試不及格時在一旁添油加醋。媽媽一頓接一頓的“巴掌宴會”在囡囡身上留下濃重的記憶。囡囡忌恨地對我說：“喜寶，你是我的姐姐，姐姐不是都向著妹妹？”其實我很想一直向著她，抱著我肉嘟嘟的囡囡直到地老天荒。可是似乎從她一出生，就否定了我許多的過往。小時候的哭鬧不如她聽話，挑食瘦得好比豆芽菜，一年中總有幾個月是在咳嗽……連媽媽有時都在叨念：妹妹都壯如小牛了，姐姐什么時候才能上道呢？

我高考那一年，囡囡中考。我以全校第五名的好成績考入了市里的重點大學，而囡囡卻是全校倒數第五名。我在接受眾人的贊賞與夸獎時，心里竊喜，事事不如囡囡的喜寶，終于在成績上一舉擊敗她。

對于名落孫山這件事，囡囡看得并不是太重，依然每日好吃好喝，睡覺上網，時不時和爸媽撤嬌。就在我以為爸媽寵溺她已經到無法無天的地步時，她終于遭受了人生中最嚴厲的批評：“囡囡，喜寶身體弱都能熬夜學習，你怎么可以拖喜寶的后腿呢？”原來在爸媽心中，終究還是把我看得重要一些。

大一放寒假回家后，我又一次得了重感冒。囡囡笑嘻嘻從背包里取出一小盒“清開靈”，倒在杯里拿熱水泡開后遞給我： “姐姐，我聽人說這種藥比較好，對人體傷害不大。”

是熱水溫度太高迷蒙了我的眼，還是湯藥的苦澀沁入我的心底？我的眼角漸漸酸澀，胸臆間除了感動還有一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驕傲。我的囡囡，那肉嘟嘟好似小糯米圓子的囡囡，開始關心體貼人了。

她見我淚意蒙蒙，便在我面前跳起了一支歡快的舞蹈。靈透的眼眸，憨實的笑意，靈透的腰肢，婉約的舞步，無一不在訴說我的囡囡是為舞蹈而生。一舞畢，我拼命地鼓掌，揉了揉她烏黑透亮的發辮說：“囡囡，如果這是你要追逐的夢想，那么姐姐會一路支持你。”

她清亮猶如小鹿般的眼神鎖住我的周身，那是一種徹然的快意： “喜寶，我以為你會抓著我繼續看書考試！沒想到兜兜轉轉，家里最了解、最理解我的人，竟然是你。”

我花了一周的時間說服爸媽，媽媽溫柔的眼波中散發著柔如花朵的馨香“喜寶，你果然沒讓我們失望。”

囡囡考入北京舞蹈學院之時，正是我大學畢業之際。

爸爸媽媽興奮了很久，晚上燒了一桌子好菜，我們每人還喝了點紅酒。酒至半酣，媽媽抓住囡囡的手，溫然說： “如今你也算是熬出頭了，你姐姐以后就拜托給你了，她的身體，實在讓我們放心不下。”

我的頭雖然有些昏昏沉沉，卻在瞬間清如泉水。小時候的我體弱多病，爸爸媽媽便籌劃生個妹妹，以免我來日孤獨，以免我今后無人照顧。爸爸媽媽為我籌謀了這么多年，我竟以為他們只關注囡囡，早把我拋到脯后。

他們愛著囡囡，同樣深切地愛著我。我們這朵姐妹花，在歲月的蹉跎與磨礪中，漸漸綻放出父母所希冀的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