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心如花

覃光林

每個周日下午，我都要帶兒子去一個小區學習書法。走在小區附近的街上，常常有一些乞討者圍過來，多半是蓬頭垢面的農村婦女，領著個不大的孩子。風吹日曬的，看上去很讓人心疼。

兒子每次都要我給他們一些零錢，于是，我就在兜里預先備下一些硬幣。很多時候，我想告訴兒子，那些人不是真乞丐，只是趁著農閑出來掙外快的，他們有手有腳，總給他們錢反而助長了他們的惰性。然而，望著兒子清澈如水的眼睛，我一次次把話吞回肚里，依舊拿出一些硬幣，讓兒子去施舍。

這天，我和兒子一路按慣例給出一些零錢，可是，我忽然發現事先準備好的零錢不夠用了。時逢年底，出來“討生活”的人突然多起來，這一路給過去，只怕我的錢包要癟掉。我停下手，終于把憋在心里許久的話說給兒子聽了。兒子很震驚，漸漸地，目光黯淡下去。我很有些后悔，我想，孩子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劃傷了吧。

下一個周末，我和兒子照例遇到沿街乞討的人，兒子沒再要求我做什么，我也就硬了硬心腸，擺脫糾纏，拉著兒子快速離去。

兒子的書法課要上三個小時。三小時后我去接他時，他竟沒了影兒。老師說他去附近書店買書了，讓我在這等一等，別著急。

我哪能不急，他哪來的錢買書，買什么書？我趕去書店，在門口跟兒子撞了個滿懷，兒子高興地說：“爸，你瞧，我砸了小豬罐罐，買了這些。”

我一看，清一色的《看圖識字》，一共18本，早不是他這個年齡看的書了。見我有點生氣，他笑嘻嘻地解釋開了：“本來吧，這是我一個人的秘密，想不到被你撞見了。告訴你吧，我要把書送給那些在街上吹冷風的小孩，這比給他們錢更有用，對吧爸爸？”我愣住了，一時間不知說什么好。

當兒子向乞討的母子遞出第一本書時，那個農村婦女非常意外：“啊？給這個管什么哦……”她身旁那拖著鼻涕的兒子卻一把接過書去，迫不及待地翻看起來，還朝我們感激地笑了一笑。

“大妹子，該讓孩子讀書了。”我對那驚愕的母親說。然后和兒子相視一笑：“走，我們繼續！”

這件事讓我明白，真正的善良是不容易被劃傷戳破的，它會以各種方式繼續展現出來。18本小人書，僅僅是兒子的一個稚嫩心意，希望它能夠生根發芽，開出一朵藍色的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