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朝明
在孔子那里,社會管理者應該怎樣對待臣民,是積極主動地“知民”,還是采取“愚民”政策?這似乎是很清楚的事情,因為《論語》中明確記載了孔子的話:“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這句話,一般理解為只能讓老百姓按照統治者指引的道路走,不需要讓他們知道這是為什么。不言而喻,這是典型的“愚民”言論。
其實,孔子的本意還真的不是如此!事實上,單就孔子此語,古今的確存在很大爭議。爭議的焦點集中在對該句如何句讀上。長期以來,人們大都沿用“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的句讀方式,古人何晏、邢昺,今人楊伯峻等都這樣認為。如果真是這樣,后來許許多多的學者對孔子此語采取了批判態度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然而,借古代文獻材料的出土問世,這一似乎鐵定的理解終于得到了重新認識。1993年,湖北荊門出土郭店楚簡,其中有《尊德義》一篇,對正確理解孔子思想具有重要價值。該篇簡文記載說:“尊仁、親忠、敬莊、歸禮,行矣而無違,養心于子諒,忠信日益而不自知也。民可使,道之,而不可使,知之。民可導也,而不可強也。”這里強調,為君者要培養愛人之心,尊重賢人,親近忠信之人,行為不違背人的本性,是教君向善之舉。
值得注意的是,這里的“民可使,道之,而不可使,知之”。這句話應該承上而這樣斷句,而不能作“民可使道之,而不可使知之”,因為這里強調的是對“民”的引導。在句式上,“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應該一樣,既然這里不可能是教君如何愚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