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夕瑞：從木匠到教授

胡勇

當年，木匠齊白石憑著一支畫筆，成為北平藝術專科學校的名譽教授;四川音樂學院教授何夕瑞，同樣曾是個手藝不錯的木匠。

一名有靈氣的小木匠

1945年，何夕瑞出生在重慶榮昌。他父親早年畢業于南京金陵大學生物系，解放后任教于四川畜牧獸醫學院;他的母親則是一名音樂教師。

受家庭熏陶，何夕瑞自幼愛讀書、愛音樂。

1957年，父親被扣上“右派”帽子，下放到榮昌農村接受“改造”。時年12歲的何夕瑞被迫中途輟學，跟著到了農村。

何夕瑞的第一份工作，是在當地中學圖書室當管理員。圖書室里的書籍其實少得可憐，但可以隨意翻閱，他自得其樂。

這樣的生活持續了一年左右。在一次意外中，何夕瑞弄傷了自己的腳，隨后被學校辭退。無奈之下，他只得拜當地一名木匠為師，想要學一門手藝糊口。悟性高又勤快的他，一年多時間后就出師了。

那時，木匠做犁頭和水車的收入都不錯。何夕瑞潛心研究后發現，犁頭最為核心的部件是“千斤栓”，水車的關鍵部件則是幾十個“羊爪”，它們在設計、制作上都有很大改進空間。

隨后，這名小木匠的改良版犁頭、水車很快在當地農村打開市場，以至于教他手藝的師傅也感嘆：“教會徒弟，餓死師傅，這個娃娃天生是吃這口飯的料！”

閉門造車制作西洋琴

20歲那年，何夕瑞進入榮昌一家機械廠，從事模具制作。

一次，廠里搞文藝演出，缺一把大胡。何夕瑞得知后技癢，找來鼓皮、木料、蠶絲等材料，將自己關在車間里好幾天，比照著一本書上的圖紙，竟然真就鼓搗出一把大胡來。

這把大胡在文藝演出中“一炮打響”。不幸的是，沒多久父親是“右派”的事情就被人捅出來了，何夕瑞被工廠辭退。

何夕瑞重操舊業，再次做回木匠。這時，一位名叫胡啟惠的姑娘出現了。溫柔賢惠的胡啟惠知道何夕瑞是發自內心地喜歡鼓搗樂器，便再三鼓勵他堅持下去，又想方設法弄來一些制琴方面的書籍給他。

有了姑娘的溫情鼓勵，何夕瑞很快走出失落、彷徨，確立了新的目標：制作“洋氣”的提琴。

1979年的一天，何夕瑞帶著自己制作的提琴到四川音樂學院求教專家。一位教授在試用琴后潑出一盆冷水：“這哪是提琴？明明是板胡的聲音。”

備受打擊之余，何夕瑞茅塞頓開，知道了制琴不同于別的木工活，里頭的學問太深了！從此，他邊制琴邊自學樂理、樂器知識，見識漸廣，后來甚至發現木材的質地、硬度乃至紋理對于一把琴的品質都有影響。

為了琴給文化部部長寫信

1979年，何夕瑞給時任文化部部長黃鎮寫了一封信，就傳統樂器在展現低音方面的嚴重不足談了一些自己的看法。

黃鎮很快回信，建議何夕瑞與北京樂器研究所的王湘交流。后來，王湘也來了信，對何夕瑞的觀點予以肯定。

這讓何夕瑞對于制琴越發癡迷起來。

在多年的摸索和鉆研中，何夕瑞發現了一個頗有意思的現象：使用在酒窖中儲藏一段時間的木材制出來的提琴，音質“醇厚”。何夕瑞的解釋是這樣的：酒窖的空間相對封閉，彌漫其中的水分子、酒精分子，在合適的溫度下浸潤木材，在微生物作用下催化木材“發酵”，從而改變了木材的內應力和品質。

從上個世紀90年代開始，為搜尋合適的制琴用木材，何夕瑞有機會就到處跑，甚至到過緬甸、印度、尼泊爾等國家。

幾近完美的“何氏三圓琴”

嘔心瀝血幾十年后，2003年，何夕瑞終于成功制作出能完美展現高中低音的“何氏三圓琴”。

這把琴造型優美，線條流暢，琴身由上大下小三個圓弧構成，故名“三圓琴”。除了造型、用材獨特，何夕瑞的三圓琴與傳統小提琴的不同還在于，其側板一邊厚一邊薄，這是為了將高音做薄、低音做厚，讓高音更集中，同時增大低音共鳴，讓高音清澈透明、低音渾厚有力。

“何氏三圓琴”的高品質，得到了弦樂器制作領域專業人士的公認。2003年9月，四川音樂學院管弦系將一紙聘書送到何夕瑞手中，聘請已躋身中國著名制琴師之列的何夕瑞為提琴制作專業教授。

當了幾十年木匠的何夕瑞，成為一名大學教授。

2007年，世界小提琴演奏大師克萊默來華，在試用了何夕瑞的三圓琴之后說：“沒想到中國還有這么好的提琴，我很喜歡這種有東方色彩線條的造型。”他甚至把“何氏三圓琴”稱作“東方維納斯”。

用榮昌材料做“世界琴”

著名的“何氏三圓琴”主要采用什么材料來制作呢？何夕瑞的答案是泡桐。

“泡桐是中國原產的一種植物，早在幾千年前就有人用它來制琴。重要的是，泡桐在我的家鄉重慶榮昌也有很多。”他說，“我的夢想，就是用重慶榮昌的木材，制作飽含中國元素、屬于世界的提琴！”

如今，“何氏三圓琴”的身影已經出現在全國各地。

不過，用何夕瑞的話說，三圓琴還遠遠沒有達到完美的地步。他準備用五年到十年的時間不斷改進，力爭讓“何氏三圓琴”成為中國最好的提琴。

何夕瑞在成都工作，除了經常回家選用制琴用的泡桐木材，他還專門在榮昌建立了自己的制琴工作室，頻頻往返于榮昌和成都兩地。“我生于重慶，長于重慶，那里是我的根。不論我走到哪里，我都是重慶的制琴師。”他說。

（摘自《重慶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