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思

1922年3月,莫斯科乍暖還寒,雪花不時飄飛。
同雪花一道飛進克里姆林宮的,還有一封封群眾來信。其中幾封指向集中,線索清晰,被俄共(布)中央辦公廳送到了列寧的桌上。信中抱怨說,現在群眾連飯都吃不飽,莫斯科蘇維埃中央房產局卻有人以權謀私,你們管不管?
列寧心中一驚,當即指示迅速組織調查。
調查不但證實了舉報信內容,還牽出了莫斯科公用事業局局長、共產黨員索維特尼柯夫。他們內外勾結、徇私舞弊,用黨和人民賦予的權力,為自己撈取了大量非法利益。
居然在中央眼皮底下搞腐敗,列寧十分震驚。但他沒有想到,更荒唐的事情還在后面。
由于事實清楚、證據確鑿,中央責成莫斯科市常委會嚴懲索維特尼柯夫,并盡快上報處理結果。
然而,莫斯科市常委會像故意怠工的老牛,始終不邁步子,最后竟把中央的決定給推翻了!
3月14日,俄共(布)莫斯科市常委會和莫斯科蘇維埃主席團召開聯席會,共同尋找對策應付中央。會議認為,中央的調查結果“缺乏根據”,應該成立一個特別委員會“重新審查”該案,以示慎重。實際是想一拖了之,把索維特尼柯夫保下來。
火山終于爆發了!
列寧抓起筆給中央政治局寫信,責令給予莫斯科市委“嚴重警告處分”,并“在報上對莫斯科蘇維埃主席團狠狠訓斥一下”。
這封一頁紙的短信顯然寫得很急,好像時間不夠似的:字跡潦草,力透紙背,反復使用粗體字和著重號;語氣如軍事電報,遣詞似一塊塊堅硬的石頭,“嗖嗖”地飛向收信人。
信寫好了,名也簽了,列寧卻感到意猶未盡。就像老師剛剛數落完打碎玻璃的搗蛋鬼,忍不住又大罵一聲“可恥”,并且用了兩個感嘆號!
《列寧全集》收錄了這封《給俄共(布)中央政治局的信》,所以直到今天我們仍能想象得到,他寫信時一定氣得渾身發抖,甚至可能弄斷了筆尖。
在蘇(俄)共歷史上,黨的一級組織集體受到中央處分,這種情況極其罕見。莫斯科市委和市委書記捷連斯基顏面盡失,全黨則為之動容,紛紛低下頭打量起自己……
十月革命勝利不久,特別是在新經濟政策實施過程中,黨內腐敗現象開始潛滋暗長。一些被人民群眾“所厭惡的共產黨員”,利用公權力攫取金錢和物質享受,嚴重的時候“處處可見”。與此同時,接踵而至的兩次大饑荒,讓全國的家庭主婦都為面包發愁;內外敵人看到了機會,紛紛揭竿作亂。
凝聚人心是最大的政治,何況在生死存亡關頭。對腐敗現象睜一眼閉一眼,等于縱容腐敗,必然導致人心離散。失去人民這座靠山,地球上第一個人民當家作主的社會主義政權、“全世界進步人類的祖國”能走多遠?
列寧對此無比清醒,深信“只要有貪污受賄的可能,就談不上政治”!因此早早便將腐敗認定為國家的三大敵人之一,把從嚴治黨、從嚴執紀作為他執政方略的基礎,為保持黨的純潔向上奮斗到最后。
一是成立機構。十月革命一勝利就成立國家監察人民委員部,1920年又組建了黨的中央監察委員會。二是培育信念。教育和培養了大批廉潔奉公奮發進取的黨員干部,像糧食人民委員(即糧食部長)瞿魯巴餓暈在會議室這樣的事,當時在蘇共黨內不足為奇。這就是列寧時代共產黨人純凈如水的精神風貌,生動印證了列寧的名言:“政治上有教養的人是不會貪污受賄的。”三是嚴肅法紀。列寧主張:“法庭對共產黨員的懲處必須嚴于非黨員。”并下令,“凡試圖對法庭‘施加影響以‘減輕共產黨員罪責的人,中央都將把他們開除出黨。”
具體到莫斯科市委的問題,列寧的心路歷程清晰可見。黨的組織不惜違犯政治紀律庇護腐敗分子,說明他們對自身的政治職責、腐敗的致命性和黨紀的嚴肅性,缺乏起碼認識,這是執政黨的大忌。如果默認惡例不加糾正,歪風便會在黨內刮出氣候來,結果一定不可收拾。
在信的末尾,列寧如同指著對方鼻子那樣責罵道:“執政黨竟庇護‘自己的壞蛋!!真是可恥和荒唐到了極點。”對莫斯科市領導班子祭出近乎羞辱性的處分,證明了列寧山一樣的政治信念、海一樣的深邃目光,至今撼人心魄!
鏈接:就懲處犯罪的共產黨員問題給俄共(布)中央政治局的信
致莫洛托夫同志并轉政治局委員
莫斯科委員會(包括捷連斯基同志)事實上包庇應該絞死的犯罪的共產黨員,已經不是頭一回了。
這樣做說起來是由于犯了“錯誤”,但這個“錯誤”的危險性極大。我建議:
1.采納季維爾科夫斯基同志的建議。
2.宣布給包庇共產黨員(包庇的方式是成立特別委員會)的莫斯科委員會以嚴重警告處分。
3.向各省委重申,凡試圖對法庭“施加影響”以“減輕”共產黨員罪責的人,中央都將把他們開除出黨。
4.通告司法人民委員部(抄送各省黨委),法庭對共產黨員的懲處必須嚴于非黨員。
凡不執行此項規定的人民審判員和司法人民委員部部務委員應予撤銷職務。
5.委托全俄中央執行委員會主席團在報上對莫斯科蘇維埃主席團狠狠訓斥一下。
列 寧
3月18日
附言:執政黨竟庇護“自己的”壞蛋!!真是可恥和荒唐到了極點。
(王景義薦自2015年7月31日《中國紀檢監察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