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口救子

陳秀石

在比利時，曾獲聯合國表彰的42歲的退役軍人迪米特里·邦坦克，是無數人心中的“超級英雄”。

兒子失蹤

從2013年起，曾當過特種兵的邦坦克漸漸感覺18歲的兒子杰喬恩不大對勁。熱衷街舞、喜愛嘻哈服飾的他竟然穿上了伊斯蘭長袍。他了解后才知道，兒子是在新交的穆斯林女友的教唆下，轉變了信仰，還加入了一個非法穆斯林組織。邦坦克最初沒太在意，以為兒子只是為了哄女友開心，過段時間就會回到正軌。

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是在兒子說要去埃及的那個周末。杰喬恩平時周末都會回家，不然也會發個短信。可這個周末，兒子卻沒有任何消息。直到邦坦克在和鄰居聊天時，聽到隔壁的老太太談道，和杰喬恩廝混的幾個比利時朋友好像都結伴去了敘利亞，這才讓他如夢初醒。

非法穆斯林組織、朋友去了敘利亞、在家中發現的沒帶走的護照……所有線索都將杰喬恩的去向指向敘利亞。比利時有一個專門將青少年輸入敘利亞的非法組織，他們根本不需要護照。

邦坦克給兒子手機發了多條短信，都如石沉大海。他急忙報警，稱兒子已失聯一周，可能去了敘利亞參加“圣戰”。可警察局無法提供任何幫助。

邦坦克只有沒日沒夜地坐在電腦前，發瘋一般點擊著所有與敘利亞相關的新聞。通過大海撈針般地盲目尋找，四天后，他終于在一段網絡視頻中發現了兒子的身影。那是一段記錄比利時的年輕人參與敘利亞內戰的畫面，在視頻里，他看到了杰喬恩的臉。

邦坦克因焦慮而熬得通紅的眼睛終于閃過了一絲希望：兒子在敘利亞阿勒頗。

敘利亞目前是全球最危險的地方，而阿勒頗又是政府軍與反對派武裝對峙交鋒的中心地帶，整座城市被炮火籠罩。

邦坦克一刻也坐不住了，他立即尋求政府幫助。“抱歉，他已經在敘利亞，我們也無能為力。”政府官員一句客氣到冰冷的回應，澆滅了邦坦克心中燃起的希望。

孤身偷渡

“我不能在家里等待。”邦坦克內心無比自責，想著要是當初多問兒子幾句，就不會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沒有過多思考，第二天，邦坦克就搭乘從阿姆斯特丹出發的飛機，輾轉來到靠近敘利亞邊境的土耳其小鎮安塔基亞，花了40美元在走私販子的掩護下，成功偷渡進入敘利亞。

一到阿勒頗，邦坦克的心就涼了半截，這里滿眼都是灰塵和尸體。

邦坦克緊緊捏著兒子的照片，小心翼翼地走在街上，一看到人就逮住詢問，可所有人都是張皇地逃開。阿勒頗黨派林立，各派之間敵友難辨，一句話不對，隨時可能被殺掉。邦坦克這樣一個陌生的身影在街頭亂晃，如同置身于槍林彈雨中的靶心。

承受磨難

杰喬恩初到阿勒頗，便被極端組織沒收了手機。在極端組織的訓練營里待了幾個星期之后，頭目從杰喬恩的手機中發現了邦坦克的短信。短信中有“以色列援助”的字眼，頭目懷疑杰喬恩是間諜，將他關進了阿勒頗兒童醫院地下室的一個監獄里。

而對邦坦克來說，遭遇危險也是家常便飯，甚至幾次險些喪命。有一次，他開著一輛租來的破舊轎車，誤打誤撞進入一個名為努斯拉陣線的恐怖組織。“他們把我拖到首領面前，我被槍指著頭。一群人不停地毆打我，我呼吸都很困難，感覺自己快要死了。”后來確認他只是在找兒子后，恐怖分子才把渾身是傷的邦坦克扔出大門。

經歷重重磨難后，邦坦克的身體已無法支撐，他不得不三次回到比利時養傷，短暫休整后，又再度回到阿勒頗，繼續救子之途。

兒子脫險

邦坦克曾數次潛伏到敘利亞的反對派武裝組織中，目睹了太多殘酷的場景：有的戰士剛從前線下來，被炸掉四根手指;在郊區，年輕人的尸體堆積如山。

這些一腔熱血的孩子都和杰喬恩一樣被蠱惑煽動參戰，本質并不壞。邦坦克開始理解他們，換上和他們一樣的裝扮，嘗試接近這些戰士。他幫助受傷的戰士包扎傷口，在戰士們想家時鼓勵他們，漸漸地和這些戰士打成一片。大家都被他萬里尋子的事跡感動，邦坦克也逐漸建立起了一個交流網絡。

在監獄里的杰喬恩從要好的“戰友”那兒得知父親到敘利亞來營救自己的消息后，也謀劃著伺機逃跑。只是，對所處位置不熟的杰喬恩擔心自己根本跑不遠。于是，他換了一招，通過“積極表現”，假裝誓死也要留在組織里，終于成功拿回手機與父親取得聯系。

“我不知道自己在哪兒，我需要你的幫助。”收到兒子短信那天，邦坦克心情無比激動。在阿勒頗游蕩幾個月，他早將整個城市的地形、交通爛熟于心。在打點好一個線人后，他發短信讓杰喬恩乘坐巴士去約定的地方。收到消息后，杰喬恩趁看守不注意，偷偷跑了出去。在線人的掩護下，他被送到土敘邊境一個小鎮的小木屋內。在那里，父親正在等候他。

闊別近一年，19歲的杰喬恩不再是那個任性少年。受盡磨難的他穿著一件暗灰色的骯臟長袍，胡子拉碴，滿臉滄桑，懷著深深的悔恨：“我不敢想象爸爸在這個地獄里遭遇了什么。”

邦坦克上前擁抱住兒子，忍不住眼淚縱橫。

再顯身手

兒子失而復得，一家人還沒開始享受團聚，19歲的杰喬恩就因涉嫌參加恐怖組織而被警察局扣留，面臨審判。

今年1月14日，杰喬恩因參加恐怖組織，被當地法院判處徒刑，緩刑40個月。

邦坦克和妻子驚愕了，沒想到之前坐視不管的政府會以這種方式“出手”。他們只有頻頻走到媒體前，透露更多的細節和真相，期望通過媒體的力量幫杰喬恩洗脫罪名。

邦坦克又一頭扎進了解救行動中。因為媒體的報道，歐洲那些與邦坦克有著同樣遭遇的父母看到了希望，他們哭泣著通過電話向他求助。邦坦克無法對這些孤立無援的父母們說“不”，于是，這位堅強的父親化身“圣戰拯救者”，數度前往敘利亞，幫助來自比利時、荷蘭、意大利的三對夫妻找到了他們的孩子。

（摘自《家人》2015年第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