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傷記（組詩）

其實哪朵花都不認識你

不再說家鄉了

因為一切越來越陌生

浮在天空的云朵

也在別人家鄉的上空飄著

開在路邊的花

也在別的路邊開著，落著

村里的孩子們都長大了

不知道名字的孩子

就像花朵一樣

遍地開放

其實他們都不認識你

每家的狗都不認識你

你經過時就會吼幾聲

吹過家鄉的風

也會拼命撕扯你的衣角

你經過的田地

都如此陌生

從莊稼中抽身站起來的人

他們才是

這里真正的主人

夢

父親去世后的兩月

我不斷地夢到他

還是原來的樣子，舊衣服，舊鞋子

只是他不怎么和我說話

這讓我每次醒來后

難免會難過

他去世時我不在身邊

衣服是別人替他穿好的

未經過我手的那些布

我當然體味不了它們在父親身上

殘留的溫度

也不知道父親身上余下的溫度

這一生都讓我感到溫暖的

那些熱，一下子全沒了

那晚再次夢見他

他和我說了話

說有很多錢，都是我燒給他的

有些還在郵局

沒取回來。他終于能像個有錢人一樣和我說話

他去世百日，我給他燒了滿滿一大袋

紙錢，我知道它們對那邊的父親和

這邊的我

都管用

青 燈

我給他說

我生存的環境，二樓靠右第二間

第一間是水房

我說養了幾盆植物

分別是吊蘭，仙人掌和海棠

都是花中平常之物

我是人中平凡之人

他說這種地方只適合兩種人

尼姑和詩人

想想也是

每天我在這十幾平米的房間里

只喜歡在一個墻角待著，寫字，讀書，靜如青燈

偶爾也望望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