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外二首）

今晚，我像被不止一個人附體了似的

打開一本書又一本書，今晚

我要找到一個人，一個孤獨的守靈人

再不去找，我怕來不及了——

爺爺的爺爺說過，他在某一本書的某一頁

某一個字的后面，多少年來

他無怨無悔，在越來越多的生者與越來越多的

死者之間，他真實的面目越來越模糊

他虛無的存在越來越清晰。有時如暗香浮動

讓我心跳加速；有時如鋪滿星星的道路

讓我無處藏身，猶似今晚

今晚，是否有人比我更急切地找到那個人

一本又一本嶄新的書，在我手里變成廢紙

我不擔心別的，就擔心有一天他不辭而別

蠟 燭

如果僅僅是為了證明

我們可以從黑夜里面逃出來

蠟燭就不必點了

如果我已經點起了蠟燭

也并不表明

我把心中的黑暗打開了

在春天，在汶河邊上，在

這個沒有我的夜晚

風沉默著，像個熟睡的孩子

而曾經，它和我們一樣

也是滔滔不絕的

現在，讓我們聽聽河水

怎么說

撫 平

在一張日本鬼子的良民證上

我看見祖父，眼光灰灰的

透著一股逆來順受的堅強。父親說

那年祖父三十八歲，恰好

與現在的我同歲。可怎么看

三十八歲的祖父都像是一個

七十歲的老人，像我面前的父親

我知道，這或許不是祖父真實的

形象，但我又拿什么證明它呢

在我還沒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

祖父就走了，除了那張良民證

他再也沒有別的東西留存下來

有時，我看著越來越老越來越

像祖父的父親，臉上的皺紋

深得足以藏下全部生活的秘密

可是，我又有什么辦法將它們

一一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