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訪談

技藝精湛的長曝光風光攝影大師為我們講述他多姿多彩的創意之旅

你一定見過許多和你風格相同的風光作品：黑白、長曝光、靜默莊重。你會不會覺得自己正在變成一個形容詞——“Kenna式的”？

我認為，在探索個人風格的過程中，研習其他藝術家的作品，甚至進行模仿，都是正常的、有益的。各種創意表現形式都是這樣發展起來的。人們通過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獲得進步，身在高處，視野會清晰得多。

當人們只一味復制你的風格，而不去探索自己的風格時，你會感到煩惱嗎？

在我自己的攝影生涯中，我積極嘗試通過許多知名攝影師的眼睛去觀察世界。我去到他們拍攝過的地點，并有意識地模仿他們的主旨和風格。我會在習作名稱中點出其姓名，以指明原作者對我的影響，聊表謝意。

我知道自己的作品時常被人所模仿，亦深知模仿是贊美的最高形式。作為一種進階的手段，模仿是必要的，能讓人學到很多。但一味地模仿則沒什么意思，也確實令人生厭。

為了發現自我，發現屬于自己的獨特風格而進行不懈追尋的過程，才是攝影真正令人著迷的地方。在攝影生涯的早期，你認為還有哪些影響因素塑造了今天的Michael Kenna？

我出生并成長于利物浦（Liverpool）附近的小城Widnes，一個貧窮的工薪家庭。那時我總是孤身一人，在公園和街道上編織并上演屬于自己的冒險，并樂此不疲。我喜歡游蕩于火車站和工廠，橄欖球場和河邊小徑，空蕩蕩的教堂和墓地——這些后來都成了我鐘愛的拍攝地點。

在我快11歲的時候，我進入了一家天主教神學院的寄宿學校就讀，學習如何成為一名神父，一待就是7年。那段經歷教會了我許多重要的東西，而我也相信宗教的給養在某些方面強烈地影響了我的作品，使其帶有條理性、靜默感、冥想性以及一種對于不可見事物的體察。

最初，你是如何成為一名攝影師的？

我比較擅長繪畫，因此去了牛津郡的班伯里藝術學校（Banbury School of Art）進行學習，正是在那里，我接觸到了攝影。之后，我又到倫敦印刷學院（London College ofPrinting）專攻攝影。我原本應該成為一名商業攝影師，但是結果并不是這樣。讀書的同時，出于愛好我會拍攝風光照片，但完全沒想到今后會以此為生。

你為何離開英國到美國謀生？剛到美國時做什么工作？

從倫敦印刷學院畢業后，我開始在Johnillelson的圖片社工作，主要是將其他攝影師的作品賣給報社。我并不擅長賣照片，但我的工作使我得以接觸到一系列馬格南攝影師及其他攝影大師的作品，比如Rene Burri，Robert Capa， Henri Cartier-Bresson和Elliott Erwitt。

之后，我還做過印刷工人和自由攝影師。最終我決定搬到美國，并找到了一份工作——為Ruth Bernhard沖洗照片。漸漸地，我開始讓畫廊代理我自己的作品，并在攝影圈擁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從Ruth Bernhard那里，你學到了什么知識，讓你受益匪淺？

她的基本理念是，底片只是一個起點。帶有強烈個人風格的處理手法可以將一張原本平淡無奇的照片轉化為一張Ruth Bernhard的作品。

其處理方式包括，傾斜平板框以尋找不同視角，柔化焦點以均勻色調，制作蒙版進行加深和減淡以及使用不同的化學藥劑來改變畫面的對比或色彩。

Ruth從不覺得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也不認為有任何規則不容打破—于是，她時常在暗房待到深夜。人們常常把你的個人風格和“禪意”聯系起來。你是從何時開始對亞洲的藝術和精神感興趣的呢？

我一直非常喜歡米開朗基羅的藝術理念。雕塑本就包裹于大理石塊之內，他所做的只是發現并將其釋放出來。

1970年代在英國拍攝的照片就放在我近期攝于中國、日本和韓國的作品旁邊，這些作品放在一起非常和諧。毫無疑問，我被亞洲，尤其是日本的美學深深地影響著，但我同時認為，這種影響的種子早已根植我心，甚至早于我到訪亞洲。

能告訴我們，一天中你最喜歡的拍攝時段是什么時候么？

在攝影生涯的早期，我更喜歡在清晨進行拍攝。即使現在我會在一天中的任何時段進行拍攝，相比白天或者夜晚，我仍舊偏愛黎明時分。相較于精準的敘述，我更喜歡暗示，我希望自己的作品成為視覺化的俳句，而不是纖毫畢現的小說。

你天生就是個特別有耐心的人嗎？

我時常被人問起，在等待長曝光的漫漫夜晚會做些什么事情。因為長曝光可能歷時12小時之久。

很明顯，首先我的答案就是先睡上一覺，然后，我會反問對方：為什么我們非要做些什么不可呢？我想起一個有趣的說法，“什么也別做，靜靜坐那兒就行”（Don't just dosomething，sit there）。畢竟，我們難得有機會體味當下。另外，我確實天生就是個很有耐心的人。

方形的構圖為何始終令你如此藿迷，它吸引你的原因是什么？

我曾用過許多不同的構圖形式。攝影生涯的前15年，我主要使用35mm膠片。隨后，我發覺這有點限制我的創作，于是改用120型膠片。在那之后，我還分別嘗試過4x5膠片及全景照片，偶爾也會用回35mm膠片。我發現方形構圖最有利于發揮。

有時，我會通過剪裁使照片呈橫向或縱向。然而大多數時候，方形構圖的拍攝效果足夠令我滿意。方形是一種如此美麗而冷靜的形狀，與我的個人風格相協調。在未來，你會重新拍攝彩色照片嗎？

我們每時每刻都身處彩色的世界，黑白色調更大程度上是一種對周遭世界的解讀，而非直觀反映。個人認為，相較于彩色照片，黑白照片更加安靜、沉著，也玄妙得多。是我喜歡的一種表現形式。

至于我的攝影風格在未來會發生怎樣的變化，下個轉角會發生什么事情，又有誰能說得準呢？

目前你在拍攝什么項目？

拍照像生活一樣，我熱情地擁抱此生短暫的每一刻，也最大限度地利用所有能夠拍照片的時光。

我可以告訴你一些已經定下來的展覽、攝影集和拍攝項目，但那不過是個干巴巴的列表。如果有人真的對其中的細節感興趣，相關信息可以方便地在我的網站上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