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朝暉：用冷血方式講述熱血故事

走進龔朝暉的工作室，感覺更像是個爵士音樂人的領地：音樂流淌，電子管功放的音場淳厚如春日午后的暖陽，讓人不得不將眼神聚焦到投影幕布兩側的音響。靠近陽臺的一側，一套霸氣的架子鼓端坐在那里。幸好有玻璃書柜里一排排碼放整齊的錄影帶和幾個場記板，以及墻上一張醒目的《異鎮》海報，提示了主人的真正身份。

的確，龔朝暉在圈里是出了名的“怪才”，《反貪局長》、《最高利益》、《水上游擊隊》等經典作品，已經讓他在導演這個位置上收獲諸多殊榮。可除了主業外，他的的興趣愛好更是五花八門，而且還玩嗎像嗎，樣樣精通。骨灰級音樂發燒友一電子爵士搖滾、作詞作曲演唱，均有涉獵；專業水準攝影師——名下擁有一個水下攝影機構和一個航空攝影機構；極限運動重度癡迷者——國家D級滑翔傘運動員，遇到同樣愛騎摩托的王挺后兩人相約騎到西藏，后來為了低碳又決定騎自行車去。眼前這個一米八五的光頭大漢，竟是個能文能武的藝術全才，著實讓人瞠目。

拒絕“雷”和“神”

很少有導演會用音樂效果作為介紹自己作品的開場，但龔朝暉顯然是個例外，因為《異鎮》開創了一個先河——中國第一部杜比51環繞音效電視劇。這也意味著《異鎮》的音效，竟然與《星球大戰》、《奪寶奇兵》、《黑客帝國》等美國大片達到了同一量級。

“我們聲音的制作將近一年的時間，20個錄音師在5個錄音棚里工作了10個月。這相當于18部電影的混音工作量。而一般電視劇最多也就是做一兩個月。”龔朝暉不無自豪地介紹著，無意中暴露出自己還是個數據控。

也許正是因為自己就是音樂發燒友，龔朝暉對作品中音樂的要求顯得尤為苛刻，不僅要全部原創，還請來了中國音樂學院教授李凱坐鎮，采用許多國外最新的混音技術。“我們倆在十多年前一起玩音樂，合作多了，他知道我想要什么樣的。在2012年北京電視節播放片花的時候，沒有一個人相信我們的音樂是原創的，我們說是原創的，別人說哦，但是表情是不相信的。我們要求如果有人聽出是國產音樂，國內制作的音樂，是不可以通過的。”

這種嚴苛同樣被用在了《異鎮》的影像上。《異鎮》講述的故事距今年代久遠，并且情節有傳奇的成分，但龔朝暉從立意之初就不想把它做成雷劇、神劇或者傳奇劇，也不想做成中規中矩的革命歷史題材劇。因此，如何讓人物造型和整個片子呈現出獨具一格的個性，讓龔朝暉大傷腦筋。為此，《異鎮》在開拍不久甚至主動停機一個多月來做調整，這在電視劇史上是相當少見的。“就是影像影調的事，因為這個戲，它太具有雷劇和神劇的潛質，把握不好就雷了、就神了。后來我們從幾個方面進行了風格化，包括環境、人物的造型，還有影像，再就是演員的表演，最終呈現的效果都不能有雷和神的感覺。”

演員改臺詞須上報制片方

了解龔朝暉作品的人都知道，他本身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玩家”，至今拍攝的所有電視作品，還沒有一個風格是雷同的，《異鎮》當然也不例外。“我們從故事、從設置、從制作，都想讓它‘異’。甚至演員們演戲也經常有一些特別的表現方式，比如說王干源在劇中的鞠躬，就是獨特的設計。”

為了能呈現出自己想要的“異鎮”風格，龔朝暉從選演員開始到拍攝之前，一直在強調《異鎮》的“異”。還讓演員把“異鎮”風格的音樂，自己拷回去聽。在開拍前，龔朝暉用兩周時間組織所有演員一起把自己的臺詞讀了一遍，以此來加深他們對“異鎮”風格的理解。

以至于到后來，“異鎮”風格已經成為全劇組都心領神會的特定表達。“我們在表演的時候，我說來個‘異鎮’的演法，大家就知道，這里要用‘異鎮’的表情。其實所謂的‘異’，實際上從故事來講，《異鎮》是異于常規的故事，于是需要一些異于常規的人物設置和情感表達方式。”

但就是在這樣一個充滿奇異特性的作品里，導演龔朝暉卻沒有給演員們留下太多的發揮空間，至少在劇本和臺詞上，龔朝暉的要求絕對稱得上霸道至極。“我們要求演員按照自己的角色把劇本讀一遍，認為哪有問題的做上記號，我們來調整，現場不允許改劇本。我很霸道地在化裝間、食堂、服裝間貼出來，在表演創作會議上非常明確，是一個字不能改，不是一句話。所有不好的責任由導演來承擔，你認為不好沒有關系，你演就行了。”

“美劇迷”借鑒美劇元素

許多人在看過《異鎮》之后，會發現劇中人物和場景的灰淡色調有一種蒼涼之感，這在某種程度上也頗有西部片的影子。龔朝暉表示，《異鎮》在表現手法上的確借鑒了美劇的感覺，除了影調，情節設置上則更加接近。“確實我是個美劇迷。美劇也分很多種，有商戰的，政治劇，婆媽劇，情感劇，各種各樣的。我們這個戲比較美劇，可能是情節比較緊湊，故事一環扣一環，人物命運起伏跌宕，一波三折，讓你看著前面不知道后面，指的是這種美劇。”

為了讓觀眾真正入戲，身臨其境體驗美劇一樣的緊張感，龔朝暉一開始甚至想把3D技術應用到《異鎮》中。“美國人做電影和電視劇是一撥人，電視劇是按照電影的規格和技術指標來要求的，只不過這個故事更長一些。那我同樣是希望能達到這個程度。這個戲最早想拍成3D。所以我們用的全部是電影級的設備，從攝影機到燈光、錄音器材都是。但制片方最終沒有同意，因為現在國內還沒有3D電視劇的收購價格。”

沒能應用3D技術，龔朝暉就把演員的表演和故事節奏盡量向美劇靠攏，用虛實難料的故事情節代替3D眼鏡。“你會發現，有的時候一個人要死了，其實是假死，我會渲染得跟真死一樣。這是以往影視劇里邊沒有的，整個環境渲染成真的，看起來就是真的了，不讓觀眾知道這是假的。那么到真的時候也是這樣渲染，觀眾始終不知道后面是一個什么樣子。”

就這樣，龔朝暉以美劇為榜樣講述了一個不尋常的中國故事，最終將《異鎮》打造成了自己想要的卻無法準確定義的“異質”作品。“這不是一個常規的劇，頭三集看著像個抗日劇，再往后看是個諜戰戲，再看是奪寶劇，接下來是追殺的，后邊發現是情感劇，到最后結束原來是個紅色劇。”看來，想為《異鎮》貼個標簽確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