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魯之邦的文人可能自古至今都不會鬧花邊新聞。
從來沒有查到過關于辛棄疾愛情生活的具體記載,印象中他只是忙著騎馬打仗了,光念念不忘收復北方失地了,沒有顧得上談情說愛。
這不像陸游,一首《釵頭鳳》,還有與它唱和的詞,有人說寫的是他和前妻唐婉的故事,硬是把倆人弄成愛情楷模,還重修沈園收門票讓人參觀;近年有人又考證說《釵頭鳳》其實不是寫給唐婉的,而是寫給什么歌妓的,讓人大跌眼鏡,當然也有人慶幸給自己在私生活上找到了祖師爺。還有蘇軾,人家年紀輕輕地就死了老婆王弗,老婆當然沒有白死,使蘇軾寫出了流芳千古的“十年生死兩茫茫”,只差讓人慶幸他老婆死得早死得好,死出了一首好詞;蘇軾還有小妾朝云相伴到老,會說些類似蘇學士一肚子不合時宜這樣的知心話奉承話給他聽,當然還有西湖之畔的某某歌妓是其紅顏知己的佳話,那某某后來在蘇軾的教導下看破紅塵出家為尼,一直不懂蘇軾他自己為什么不出家為僧。至于柳永那就不用提了,男人如果都像他那樣,早亡國了。
而辛棄疾在個人生活方面沒有留下任何佳話,也沒有制造出緋聞,作為那個時代優秀詞人的代表,他的創造力非常旺盛,光留下來的詞就六百多首,可是這個孔孟之鄉的男人就是南渡到了鶯鶯燕燕的江南,也沒有自命風流,弄一身中國腐朽文人的壞毛病出來。我對他的理解是,他首先是一個英雄,一個軍人,然后才是一個文人,他把收復北方失地當成了畢生的事業,而填詞不過是一個業余愛好,那些詞作只是他帶兵打仗之余寫出來的,是他生活的副產品,一個能帶兵打仗的男人當然陽剛氣十足,胸中裝著萬里河山,“道男兒到死心如鐵,看試手,補天裂!”他跟那個時代的男文人們很不相同,他活得更健康更陽光,這樣的人,他生命中的愛情當更加輝煌和纏綿,但絕不會弄得油膩和香艷,他的愛情當然就成了他詞中所寫的那樣“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或者“倩何人,喚取紅巾翠袖,揾英雄淚。”遍查辛詞,可以看出辛棄疾其實是很多情的,他只是沒有像別的男文人那樣在生活中張揚和玩味這種多情,而只是把愛情的蛛絲馬跡藏進了他的詞里,把情感深深地砌進了那一排排方塊字里。
一個“壯歲旌旗擁萬夫”“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的豪邁男人,一個熱愛世俗的日常生活,會欣賞“茅檐低小,坡上青青草”和“春在溪頭芥菜花”的男人,一個醉酒后以為松樹要來扶他,還以手推松曰“去”,那么有幽默感的男人,一個懂得兒女情長卻從不泛濫到廉價,“但試把一紙寄來書,從頭讀”的男人……試問這樣的男人,哪個時代的女人不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