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列清單,是因為萬事萬物開始圍繞著我們的需求喜好來重新排序,而不再受傳統的層級類型的限制。
世界那么大,這輩子要去的50個地方
6 個助你夏天脫衣秀腹肌的動作
支付寶上這個月不忍直視的32筆消費賬
Clear中永遠也clear不完的10多項待辦……
沒發現我們已經被各式各樣的清單包圍了嗎?
沒發現越來越多的內容、事物正在被整整齊齊地排列進一張張清單?
一條條140個字的微博,一條條碎片化的朋友圈狀態,開啟了“清單化世界”的大門。Timeline不是一條光潔無痕的line,而是一長串綿延不絕的list。我們從數億用戶中篩選出了關注的人,添加的好友,然后碎片化的世界便以列表的方式雜沓堆疊在我們面前。
不過,Timeline不能稱作清單,因為除了時間先后之外,碎片信息的排列并無其他邏輯可言。它向我們展示了世界可以分割成一段段輕飄飄的碎片,但將碎片用邏輯之線串聯起來,成為一張張清單,才是人的能動性之所在。
一個個詞條成就了互聯網上最大的網狀知識庫——維基百科;140個字的限制把信息切割成了插上藍色翅膀飛向億萬粉絲的碎片;一個個問題勾引出了千萬人頭腦中潛伏已久的知識、經驗、見解。
正如一切確定性的知識都可以裝進一個個詞條,一切短平快的信息都可以濃縮成140個字,一切個性化的經驗都可以成為一個知乎回答……一切有邏輯關系的事物都可以用列表的方式來呈現。
清單可以做什么?既可以是個人邏輯梳理的工具,也可以作為結構化社會知識的載體。
早在互聯網出現之前,清單已經是生活之必須。從個人角度,過年時的年貨清單,紅白喜事的事項清單,娶妻生子請客吃飯的親朋名單,升學備考的參考書目;從社會角度,疑難雜癥的藥單,美味佳饌的食譜,古代女性的三從四德,社會主義的五講四美。
而伴隨著大腦的“外掛化”(Evernote創始人說,Evernote是人類大腦的外掛程序),“每一個懸而未決的事情都必須存儲于你的收集系統之中,而不是在你的大腦”(出自GTD 愛好者的圣經《Getting Things Done》)。過去儲存在大腦“文件夾”中的事物邏輯都可以“外化”為一張張清單。不僅僅是外化,GTD工具、思維導圖工具、wishlist、記賬工具等正在讓我們隨時隨地爬梳腦中事物的邏輯,引導著我們將之“可視化”。
待辦事項、購物清單、旅行攻略、懷舊歌單、應用專輯……各類清單應用在降低了“列清單”這種行為的門檻的同時,也輕而易舉地get到了我們的計劃、行蹤、喜好、欲望。
對于移動產品來說,清單也是引導用戶UCG、提高用戶“沉沒成本”進而增強黏性的一根杠桿。清單是鼓勵用戶自己組織碎片化內容,形成自己的collection的一種快速捷徑。隨著傳統的分類結構、排行榜在碎片化時代正在慢慢失效,如何圍繞用戶喜好重新建立起內容的秩序?清單是不二之選。
而清單+follow,就形成了一種社會化推薦機制,是對排行推薦、算法推薦、分類推薦等推薦機制的一種補充。而且,也可以構建一個基于物物相連的社交網絡。
網易云音樂、QQ音樂、蝦米不約而同地把歌單置于歌曲分類的前面。云音樂甚至“強制性”地要求用戶下載的每一首歌都必須加入一張歌單。下廚房首頁呈現在用戶面前的也不再是食材、菜式等傳統分類,而是“我有一個面包機”、“我愛肉肉”、“果蔬狂魔之茄子”這樣讓人食指大動的流行菜單。
Pinterest的Board、Fancy的Fancy’d都是用戶自己生成的“良品清單”,而加入了follow功能就使它比淘寶收藏夾“存存存”之外更多了“曬曬曬”的價值。
半糖、清單-理想生活用品指南(推薦類媒體)等雖然主打生活方式類的好物清單,然而目前走的仍然是編輯精選而不是用戶生成。反而是知乎“購物推薦”類問題通過“一問N答”的方式形成了一張張逼格滿滿的購物清單,“知乎觀光團”也成為淘寶上不可忽視的一股“買買買”勢力。
暫且不提豆瓣2.0將豆列作為打破書、影、音之間的區隔,鼓勵用戶通過興趣重新將1800萬條編織成一張張興趣圖譜的“戰略性武器”。已經有創業公司開始從山的另一面發動進攻,試圖用書單、影單、歌單來取代手機上的豆瓣了。
“清單似乎是原始文化的典型產物,原始文化所致的宇宙形象仍欠精確,因此采取開列清單的辦法,列舉他們叫得出名稱的宇宙屬性,能列多少,就列多少,借以省掉為那些屬性尋找層次或系統關系的工夫。”在《無限的清單》一文中,艾柯探討了人類歷史上藝術、文學、建筑、音樂等領域出現的“既實用又具詩性的清單”的意義與功用。進入了層級分類法(服裝-女士服裝-連衣裙)已經被搜索框所取代的互聯網時代,我們列清單,是因為萬事萬物開始圍繞著我們的需求喜好來重新排序,而不再受傳統的層級類型的限制。
1000個人心中有1000個哈姆雷特,1000個人眼中有1000種事物的組織邏輯,如今,我們可以用清單來描繪出我們的興趣愛好、我們眼中的世界。
內容的清單化早在產品的清單化之前就已經開始了。
《紐約時報》內部去年5月發布一份《數字時代革新報告》,其中將BuzzFeed的成名原因總結為3點:積極進取的社交網絡推廣、高度可分享的內容、試驗性的新聞模式。
清單體(listicle)與小測試、短視頻一起,正好構成其高度可分享的、試驗性等3大特色。
在國內,微在、澎湃等都是把清單體玩得出神入化的新媒體。而清單體的大本營還是在微信,這或許就是中國的“BuzzFeed模仿者”們并未大紅大紫的原因。
“24件初次約會可能遇到的囧事”、“21張圖片證明跟狗一塊睡是件不可能的事”、“小物件的33個聰明收納辦法”……這類文章想必你在朋友圈里天天見到。諸如此類帶有獵奇、集錦、攻略性質的清單體其實已經不能算作文章,而是一塊塊碎片的松散串聯,里面沒有綿密細致的邏輯線索,沒有前因后果的敘事說理,沒有語言文字的編織經營,有的只是對雞毛蒜皮或吉光片羽的歸納收集。
所以,清單體沒有作者,而只有編輯。或者說,作者的角色降級為“整理者”,很多微信公眾賬號的運營者扮演的正是這樣的角色。早在2013年,鈦媒體作者魏武揮老師就指出:一個平臺活躍度的核心,生產者并不是第一位重要的,整理者才是第一位重要的。
被數字“打包”后的碎片就像肯德基的“小食組”,會給人一種虛假的“滿足感”(看,我一下子get到了15種約會新技能呢)。當不同的標題在信息流里拼搶關注度的時候,這種“讀后收獲可被量化”、可以“掃描式閱讀”的內容總是容易脫穎而出,也更容易在朋友圈里引發病毒傳播。
當然,朋友圈里流傳的還有各種書單、文藝清單、穿衣清單、生活清單、旅行清單、思考清單……幾乎到了“無清單,不雞湯”的地步。
Not yet.
如果說詞條成就了維基百科,140個字成就了Twitter,問答成就了Quora,那么清單這種內容組織方式會成就一款偉大的產品嗎?
清單這種輕量、高效率、易傳播、以輕載重的形式會和微博一樣流行起來嗎?除了上文提到的分散于垂直產品、新媒體、微信公號中的清單,會出現一個成千上萬用戶創造各種清單的綜合平臺嗎?
5月12日剛剛宣布團隊解散的輕單雖然志在于此,然而出師未捷身先死,未能夠復制知乎那樣的成長路徑。
今年1月剛上線時的輕單和2011年時的知乎有很多相似之處,比如前期都在互聯網高端人群中內測;都獲得了創新工場的投資和背書;甫一出生都自戴耀眼的光環;都被認為創造了互聯網上新的內容形態——雖然問答體、清單體早已不新鮮,但引入人的維度,人的關系卻有可能使這兩種形式顯示出更大威力。而且,輕單和知乎分工明確,一輕一重。知乎COO黃繼新認為輕單恰是對知乎內容補充,后者的內容偏重,傾向于觀點類。
按照創始人阿禪對清單的理解:“清單作為一種內容的承載形式,它可以承載榜單,可以承載經驗,可以承載觀點,可以承載待辦事項,它的可能性并沒有因為它的形式簡單而變得狹窄。”
雖然阿禪說清單不僅僅是一種排版方式,但是“輕單”目前最吸引人的地方就是它便捷的清單生成功能:不只是1、2、3、4的簡單條目,更可以為每一個條目添加描述、鏈接、圖片……如果說Twitter一開始還只有文字,那么輕單一上來便是“富媒體清單”,這雖然違背了“輕量”的初衷,卻可以承載幾乎所有的內容。
比如知乎的長篇幅答案,有輕單用戶在把知乎上的答案用清單體重新改寫。比如,《從零開始,Sketch學習五部曲》這份清單就來自知乎《有沒有 Sketch 相關的教程或者素材下載?》這個問題下匡雪婷的回答。知乎上有無數的答案可以被“清單化”,比如絕大多數問“哪些”的問題,甚至有人把《有一個性欲很強的女朋友是一種怎樣的體驗?》下面的回答都搬到了輕單。
正如另一個輕單網(Qinglist)創始人張路宇所說的:早階段的輕單網的最大增長潛力其實在于“提煉盜版內容”和海量內容的百度“SEO”。
輕單的“搬運”對象,除了知乎,還有維基百科(細數Kindle八年來的變遷史、希拉里·克林頓的那些“第一”)、Product Hunt(包括NEXT、最美應用等國內一系列產品發現應用。輕單上已經出現了PH每日快報)、導購類應用(除了巧克力,情人節還可以送她這些)……
當然,清單并不是萬能的,每一種形式都有其天然的承載邊界。而且,用清單體重寫(二次加工)知乎答案、維基詞條、演講發言等并非長久之計,如何引導、鼓勵用戶創建更多原生的清單,是輕單團隊一直未能解決的問題,也導致輕單用戶的活躍度一直未能起來。
輕單的沉沙折戟讓我們禁不住去思考一個問題:在產品和全網內容都在快速清單化的大趨勢下,我們是否需要一個綜合性的清單網站呢?如果知乎的回答也支持“清單體”,如果清單編輯器成為所有寫作平臺的標配?
正如輕單用戶iamtt的感覺,“好幾個場景好像都有更適合的產品來替代:去旅行想知道當地十大美食,好像大眾點評更合適;想了解某方面的知識需要一個書單,好像豆瓣更合適;想做一道菜需要準備食材清單,好像下廚房更合適;想出門購物怕忘了東西要準備的一個清單,一個實體紙條或者直接編輯一條印象筆記或者手機短信似乎就夠了……”
互聯網上最早的用戶清單應該是網絡書簽和收藏夾,其后又有 Instapaper、Read it later這樣的稍后閱讀應用,Evernote 這樣的筆記類整理應用。新浪微博、知乎等內容網站上都有收藏功能。然而,這些清單主要是用于個人知識保存、管理、索引、查閱,它們是封閉的、單向的、無互動的。所以才會出現“被放入收藏夾的網站就像被打入了冷宮”和“read it later = read it never”這樣的現象。
從個人網站收藏夾到hao123,再到“7個針對男女青年的科普網站”、“我常用的ppt模板網站”這樣在輕單上流傳的網站清單,個人的收藏夾正在變得社會化。個人的收藏正在成為對他人有益、對網絡進行再組織的過濾器。
互聯網內容生產向來都存在著二八法則。新浪微博上只有30%的用戶發過微博,而知乎80%以上的用戶從來沒有寫過一個回答。內容生產的門檻并未因為移動互聯網的隨時隨地、碎片化寫作而降低。
既然要做到人人都是內容生產者很難,那么,人人都是內容整理者呢?關于整理者的問題,兩年前就在鈦媒體上引發過熱烈討論,但兩年后的今天仍無定論。
剛剛發布內測版的知乎日報3.0喊出了“人人都是主編”的口號,每個人都可以自由創辦自己的主題日報——即文章清單,可采集的范圍不僅限于知乎回答,而是互聯網上所有的優質內容。每一個主題日報都可以訂閱(follow),可以轉推。這是知乎試圖將“收藏”功能發揚光大,提高透明用戶(零關注、零提問、零回答的 “三零用戶”占到知乎用戶的59.65%)的參與度,去中心化(近千名大牛吸引了知乎用戶一半的目光)的一次嘗試。
這一做法與年初亮相的豆瓣2.0異曲同工。豆瓣2.0將2005年推出以來一直不溫不火的豆列提升為豆瓣移動端的核心。在豆瓣 2.0 app上,豆列變成了主要的內容展示形態。打開app,你所見到的,基本是別人整理過的豆列,有著明確的主題,并以圍繞主題所搜集、整理的大量內容。
和知乎日報3.0一樣,豆瓣2.0的野心也不止是對站內內容的再組織,而是要鼓勵用戶將網上的優質內容裝入豆列,用興趣圖譜來“重組”互聯網內容。就像微信公號正在把內容源源不斷地“搬進”微信這個封閉的花園一樣。
你可能會很喜歡在朋友圈里轉載“買或不買Apple watch的10個理由”或者“15個最適合帶父母旅行的地方”,我們想問的是,你已經做好準備自己動手列一張清單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