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強大的“秘密武器”：喜歡鼓搗的精神

所評圖書：《工匠精神：締造偉大傳奇的重要力量》

作者：[美]亞歷克·福奇

譯者：陳勁

出版社：浙江人民出版社

出版時間：2014年12月1日

《工匠精神：締造偉大傳奇的重要力量》一書所說的是，業余愛好者，喜歡鼓搗小東西、小物件的組裝家，自己動手制作的人，發明家四類人，是美國奇跡的締造者。《滾石》雜志特約編輯、《人物》雜志資深撰稿人亞歷克·福奇出版的這本書，在美國企業界、創業家中受到追捧。

但這四類人跟“工匠精神”有什么交集呢？這本書的原書名是《The Tinkerers： The Amateurs， DIYers， and Inventors Who Make America Great》，強調了動手能力、冒險精神、創新意識的重要性，偏偏就沒有提到工匠精神。

經濟管理圖書中提到的工匠精神，更常見于對中南歐一些國家制造品行業特別是奢侈品行業制造精神的概括，這種精神說白了就是精益求精，慢工出細活，以超乎絕倫的精致帶給顧客超出預期的體驗。工匠精神與先進科技設備的應用并不矛盾，但設備和技術仍是為人所用。工匠精神的大敵，是為了求新、求快、貪多而犧牲產品的品質。

曾在1996-2009年期間擔任全球知名奢侈品品牌企業愛馬仕集團CEO的克里斯蒂安·布朗卡特在其回憶錄《奢侈》（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14年5月出版）一書中就曾感慨，奢侈品幾百年來的傳統“一切均靠口傳心授，沒有文字記載；一切均靠眼睛來學習，‘偉大的傳承’通過目光來代代相續”、“品質在所有階段（環節）都存在”，在資本、利潤的壓力面前顯得不堪一擊。請注意，他對奢侈品傳統的概括，其實也可以用來界定工匠精神。

日本在上世紀80年代后再造了工匠精神。日本戰后的經濟騰飛，與美國19世紀末、20世紀初，以及中國改革開放后的快速發展頗為類似，即積極應用標準化生產模式，以極高的產量、極低的產品售價來沖擊市場，并因為產品品質不高而倍受詬病。日本20世紀80年代開始興起對該國傳統文化、技藝的傳承，并促成藝術家、傳統技藝傳承者與工業企業的合作，強調“日本制造”要追求精益、極致和完美。

我們不能說美國歷史上從未有過歐洲、日本以及古代中國的工匠精神、相應的制造傳統。從美國企業史的角度來看，大企業在各類行業全面壓倒小企業，是在20世紀初乃至更晚以后，此前的美國經濟和社會，占主體地位的是小企業，小企業大量使用半手工制造設備甚至自助設備。而在二戰結束前，美國還沒有掀起大規模的城市化，大部分居民生活在農場等農村環境。

美國斯坦福大學名譽教授詹姆斯L·亞當斯在《好產品壞產品》（機械工業出版社2013年5月出版）書中就指出，1940-1960年代出生的年輕人更多的成長在農場環境中，經常需要自行修理收音機甚至汽車，因而動手能力很強，這也是美國在此后的20、30年間涌現出一大批杰出的創業精英，可以在車庫里鼓搗出偉大發明的原因。

很明顯的是，美國曾經的幾代人所擁有，而在后來失去的，不能叫做工匠精神，而應遵照亞歷克·福奇的原意，老老實實將其譯為“喜歡鼓搗”的精神，雖然說起來有些拗口

當然，亞力克·福奇所寫的這本書，還是很值得一讀的。喜歡鼓搗，反復嘗試，不是為了精益求精，而是為了另辟蹊徑，頻繁、零碎式改進，這本身就很契合互聯網精神。互聯網企業的產品正是這樣，先是發布一個試用版本，在招來了大量吐槽甚至謾罵后，再一點點改進。企業可是理直氣壯地先行聲明過，試用版本不穩定導致的用戶一切損失，需由用戶自行承擔——嗯，這一點跟“喜歡鼓搗”的原意是相違的。

書中第一章從美國開國“國父”華盛頓和富蘭克林說起，談到美國高速公路系統的總設計師托馬斯·哈里斯·麥克唐納，概括出這幾個人身上的共同特點：愿意冒險、嘗試，敢于創新。而在隨后的幾章中，讀者還將看到許多創業英雄的故事，包括透析機的發明者迪恩·卡門、卓越的發明家和企業家托馬斯·愛迪生、微軟前CEO納森·梅爾沃德。這些正面案例分別可歸為業余愛好者、喜歡鼓搗小物件的組裝家、自己動手制作的人、發明家四類人，富蘭克林和愛迪生還兼具多類特征。盡管如此，讀到這里，讀者也將發現，工匠精神跟上面這些偉大人物，沒有太大的關系。

這本書第五章談到，喜歡鼓搗誤入歧途的典型就是，美國20世紀70年代之后的金融化。年輕精英們在20世紀70年代以前紛紛進入制造業，而在此后則為了進入金融業而擠破頭，喜歡鼓搗的聰明才智和冒險精神被用在了設計復雜金融產品之上，這為美國乃至世界帶來了巨大災難。

書作者亞歷克·福奇呼喚喜歡鼓搗的精神重回美國，具體來說是走出金融行業，重歸美國的科技創新和制造行業。而今的許多中國城市，其實也非常需要聽見這樣的呼喚。城市發展的依托和動力，如果僅僅放在金融業和總部經濟之上，將促成城市的空心化和畸形化，過度投機和冒險盛行，將很難說服年輕人沉穩下來踏實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