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一把刺刀（組詩）

"透過鴿哨的眼睛

——走近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

這也是歷史 "在南京

一條暗流涌動著鹽水

在傷口之上 "織網

十萬同胞 "十萬同胞

又十萬同胞 "被殘害

來到遇難同胞紀念館的一側

觸摸不堪入目的痛處

陰險者的陰謀曾連成的陷阱

讓我和戰友至今不寒而栗

慘絕人寰的暴力

讓我的兄弟姐妹散落

在路的一端

用手吃力地支撐大地

頭卻擺到路的另一方

面帶驚恐 "來不及慌亂

一顆歪曲的子彈

也能具體成一條血箭

一塊流浪的石頭

卻在街頭臥成了墓碑

一把變形的刺刀

絞痛了一座城市

倒下的和半倒下的

還有相扶而立的同胞

扭結成一垛穿透時空的墻

令先鋒派畫家失語

也失去了光怪陸離的狂想

如今 "我和我的戰友

透過鴿哨的眼睛

行走在這座城市

“3”和五個“0”的加減乘除

在我們的腳掌上寫滿了憤怒

"命令一把刺刀

以一名兵士的名義

命令一把刺刀

收回所有的鋒芒

請你相信

陽光升起

照進生命

生活就能如花兒一樣開放

以一名兵士的名義

命令一把刺刀

退出所有的戰場

請你相信

星月相伴

刷亮鄉間

可輕松找上回家的小路

以一名兵士的名義

命令一把刺刀

逃出所有的贊美

請你相信

露草相依

迎風起舞

為你的歸來唱出最動聽的歌謠

以一名兵士的名義

命令一把刺刀

歸還所有的生命

請你相信

天地一家

一定會教你呼吸氧氣

人們已終會忘記對你的所有仇恨

"在戰壕里數滾雷

一場拉練下來

點燃了整個山野的滾雷

風雨從城市的毛坯房賁張而出

每棵草木興奮地跳起了搖擺

剛接命令 "就地休整

暫不出戰壕

一個 "兩個……六個

一片的滾雷 "有新兵和老兵

數著 "就像數著野戰訓練的收成

老兵的喜事也是新兵的喜事

上個月初 "下崗在老家的嫂子

生了個帶把的娃兒

都在猜更像誰多些 " 這個時段

工資和津貼剛到賬 "老兵算了算

所需的奶粉和尿不濕

父母身體不好 "還得請個臨時的

保姆 "花費剛夠

其實 "新兵曾偷偷抱怨過

發錢太少 "還不夠買套名牌

舞動的雨仿佛編織滾雷的童話

新兵若有所思 "停止了數雷

要腰纏萬貫 "就得脫下軍裝

回家 "八種致富路徑的假設

遠遠地成為了練習的泡影

新兵想起了一位哲人的話

適度貧窮乃人生大幸

滾雷只是給陣按了個摩

似乎走出了五六里

仍很響 "但不影響交談

武器裝備早就整理停當

戰壕里的生活熱氣騰騰

雨也追趕開了遠去的風

天地間浮現了一道彩虹

新老兵突然不語 "盯著

清洗得潔凈的天宇

多大的一棵迎春花啊

"假如子彈是一朵怒放的花

其實不用假如

子彈隨時可以怒放

以所謂正義或罪惡的名義

引出一段回響

某一個時刻或時段

假如顯得多么的多余

彈殼畫著弧線

花兒開在空氣里

呈現出驚心的美麗

假如如此真實

瞬間地怒放

也瞬間地在空氣中窒息

生命需要泥土

子彈活在青春歲月里

我和我的兄弟一直留守營區

像擦拭身體一樣保護新式的武器

在每顆子彈中根植信念

數彈殼的孩子已成為兵士

在氧多或氧少的高地

站立成尖刀 "守望假如

守望更多含苞的花朵

用鐵骨錚錚的誓言

用洶涌匍匐的汗雨

用澎湃激昂的熱血

用吱吱作響的烈焰

把假如守在假如之前

就像守望花朵之外的花兒

就像守望兵士一個個小小的夢想

一個小小的心事

爬滿秋天的云霞

雨打芭蕉 "兵穿茂林

膽識測量每一寸土地的坡度

向前或向上

仍為這個季度的亮度

秋風梳理河道的波紋

遠山如鞭 "抽打過如水的寂寞

靜止在了眼前

兵士時緩時急的行動

驚動了野兔和飛雁

用奔跑推動漸近的紅日

每一面戰旗像極了秋天的標桿

云霞順桿爬滿了天空

兵的世界里渲染成了

一幅絢麗的油畫 "濃墨來自迷彩

纖維的間隙

升騰起了夢想的蒸氣

雨住之時 "風還在追逐

回望野戰場

就像野戰場回望我們

一樣熱血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