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這樣不可靠
是什么讓你如此憂郁,讓你
整個下午,揉搓同一只破舊的布團
梅雨下著下著就上了癮
我們無法面對上漲的河水,說出內心的想法
那些未及長肥的小鯽魚,是不是也已離開了家
園?
真實往往比目睹的更遙遠更虛幻
也許這個世界,并沒有什么是真實
——除了你記憶中的花束、稗草、蒲公英,童年
里的五彩蝶……
我們這樣安排最后的時光
當我們回到鄉下,當孩子們都遠走高飛
唯獨布滿下午三點陽光的窗臺等待我們歸來
小鎮的人們老去的老去,離開的離開
剩下一些陌生的面孔,他們并沒有記住我們
仿佛這個世界,我們從未存在
當我們老去,就帶著這首簡短的小詩
回到生養我和見證我們愛情的小鎮
并在那里死去,在那里被埋葬吧
我們將在最后的日子養一匹馬兒
讓它日日在山野間奔跑,踢踏密實的草地
讓它迎風梳理毛發,發出回蕩山谷久久不散的
嘶鳴
讓它迅捷矯健、善解人意,讓它代替我們留在
人世
大十字:背簍
下午三點二十五分,你在大十字街頭鋪了一張床
并不柔軟但足夠你做一個也許香甜的夢
一個小男孩路過你,停了一會兒
然后對他母親說:媽媽,我也想睡覺
年輕的婦人拉住他,厭惡地走開了
其實我也想睡覺,要知道,只有在睡覺的時候
才能在祖國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的土地上
找到三尺皈依,來安放我們沉重的肉身
來寄托我們無處可說的孤獨與疲憊
這個道理,就連一個孩子都懂得
六月二十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