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述許葑與明朝士人關于陽明學的辯論

前言：十六世紀末期的朝鮮學者對于程朱理學的純化追求非常強烈，不僅激烈排佛，而且對東傳的陽明學也堅決予以排斥。朝鮮學者許葑作為使節曾多次訪問明廷，并與明朝陽明學擁護者展開過多次辯論，辯論的內容多涉及王陽明是否應該從祀孔廟及陽明學哲學思想等。

十六世紀末期，明、朝兩國的士人關于陽明學是否為“邪說”的辯論十分激烈，如嘉靖四十五年（1566）尹根壽以書狀官的身份出使北京，與篤信陽明學的國子監學正陸光祖就王學的性質進行了一番辯論，互相不能說服對方，此后又來往書信中繼續爭辯。萬歷元年的正月（1573）圣節使書狀官李承楊在自己的《朝天錄》中記載了他反對魏時亮請求將王陽明從祀孔廟一事，將魏時亮斥為“邪臣”，并表揚反對者是“真為正道立赤幟者也”。

一、關于王陽明從祀孔廟的爭論

明萬歷二年（宣祖七年、公元1574年）年僅24歲的許葑拜禮曹佐郎，隨即“自請為書狀官赴朝與中州士大夫論難朱陸之辨”，他順利的成為了樸希立率領的圣節使赴燕京的賀誕團中的一員，并將沿途的見聞記錄在《朝天錄》中。六月二十六日行至遼東城，在遼東正學書院遇四位生員。這四個人分別是賀盛時、盛壽兄弟與呂沖和、魏自強。因言語不通，而采用筆談方式交流。許葑先提出質疑：“仆竊聞，近日王守仁之邪說盛行，孔孟程朱之道，郁而不明云，豈道之將亡而然耶，愿核其同異，明示可否？”四人答曰：“本朝陽明老先生，學宗孔孟，非邪說害道者比。且文章功業，俱有可觀，為近世所宗，已從祀孔廟矣。公之所聞，意昔者偽學之說惑之也。”許葑立即反駁道：“……獨王守仁者，掇拾陸氏之余，公肆滂詆，更定《大學章句》……夫守仁之學，本出于釋，改頭換面，以文其詐，明者見之，當自敗露，諸君子特未深考之耳……守仁之從祀，與王安石、王雱之配享何以異乎？行當撤毀，必不能久于天地間也。”四位生員認為：“從祀孔廟，乃在朝諸君子與議，非山林僻見也。且學以良知良能為說，非有心得者，其孰能知之。所聞不若所見之為道。”而四位生員在與許葑筆戰過程中，將許葑引用的觀點斥為“偽學者”觀點，許葑問及“何人為偽學者乎？”四人回答為“如王安石是也”。許葑認為四個人不敢直接稱朱子學為偽學，因此是在混淆概念，“固滯鄙賤，不可與辨。”此次辯論雖然雙方觀點未能達成共識，最終眾人不歡而散，但許葑了解到了陽明學在明朝擁護者眾多，并對王陽明王陽明從祀孔廟一事表示十分的失望，“（王陽明）躋于從祀之列，其污蔑圣朝大矣。此道已衰，無復可支吾者。”

關于王陽明是否應該從祀孔廟的問題，自隆慶元年（1567）年以來，明廷大臣們一直爭論不休，問題一度被擱置并以薛瑄從祀作為雙方妥協。直至萬歷十二年（1584）年，王陽明最終被準許從祀孔廟。而此次許葑的訪明活動在萬歷二年，明朝的士人就宣稱陽明已經從祀孔廟，顯然此消息并不屬實，然而許葑未待考證便與這四位生員竭力辯論，可見其內心排王心切。

二、關于“致良知”觀點的爭論

經歷萬歷二年六月的那場辯論之后，許葑對于遼東正學書院四位生員所提到的良知良能論更為關注。八月初二日許葑一行人在從薊州前往通州的途中，在路上偶遇葉本，與國子監生葉本談及陽明學，許葑當即提出一直困惑于心的疑問：“今聞王陽明從祀文廟，而命其裔襲爵云，未審此事定于何年，而出于誰人之建明乎？乞詳示”葉本回答說：“陽明公，浙江紹興府余姚縣人也。天賦挺秀，學識深純，闡明良知圣學，又有攘外安內之功……宜從祀孔子廟廷，圣旨諭禮部，尚未覆。此其大較也。”許葑見葉本支持王陽明，便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并大段的開始批判陽明學中的良知論：“陽明之所論著，葑嘗略窺其一二矣。千言萬語。無非玄妙奇怪之談……且世之所推陽明者，以其良知一說也，而愚竊惑焉。夫所謂良知云者，乃天理本然之妙也，有不待強作，而人皆知愛其親敬其長，則凡為學舍良知，別無尋討處矣……今如陽明之說，則是棄事物，廢書冊，兀然獨坐，蘄其有得于萬一也，烏有是理哉？此陽明之學所以為釋氏之流，而不可以為訓者也。吾子其思之。”

葉本針對許葑將陽明學視為禪學的觀點進行了回擊：“承敬諭陽明之學為近于禪者，以其獨言良知而未及于良能故也。良知印體，良能卸用。豈不以體立而用自行乎……若孟子所謂圣人復起，必從吾言。則孟子之心亦未始平矣。放當以意逆志，不可以文窖醉也。”許葑再次強調自己擁護朱子學：“平生所愿，欲學朱子，而未之有得。獨于背朱子而妄出他意者，則言之及此，不覺痛心。此所以斥陽明為異端，而不容有小避。伏望珍砭可否。”二人觀點針鋒相對，葉本的觀點大致為：要想達到“ 良知” 這一根本目的，良能這條途徑是最佳選擇，王陽明也不只用內心來解決問題，他畢竟也通過外在努力建立過很多政治功績。若要真以禪學論之，目的本身便成為虛無的了，而王陽明有明確目的即“ 致良知”，所以其學說與禪學不同。最后許、兩人都未能說服對方，就此作罷。

從許葑的《朝天錄》中可以看出，他與明朝士人的多次會談都涉及陽明學，許葑是堅決擁護程朱理學的崇高地位的，將陽明學斥為“邪說”，這代表了朝鮮絕大多數官員的態度，從嘉靖到萬歷間，來中國的朝鮮使臣無不例外地都十分關心陽明學在中國的風行程度，而且經常會在他們的日記及來往書信中看到不滿陽明學說的思慮。

參考文獻：

[1][韓]朝鮮王朝實錄第4冊。

[2][韓]許葑.朝天記.燕行錄全集，第6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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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徐萬民.中韓關系史.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1996年。

[5]邱瑞中.燕行錄研究.桂林：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10年。

（作者簡介：哈爾濱師范大學歷史與文化學院13級中國古代史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