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紹馬躍很簡單,他有著企業家、收藏家、教授、研究生導師等諸多身份,隨便介紹其中一個都有不俗的成就可以說。介紹馬躍又很難,簡短的語言根本無法概括他豐富而精彩的人生經歷。如今,更多人知道馬躍是因為他大收藏家的身份。但對于馬躍自己來說,收藏不過是人生現階段的主題,過往的每個階段,順境與逆境,共同塑造了今天這個從容睿智的中年人。
采訪馬躍,如果沒有去過他那個遠離市區的大宅子,很難找到提問的要領。與大多數男人,尤其是成功男士不同的是,這個家里大到沙發,小到煙灰缸,都是馬躍一件一件買回來,并給它們找到合適的位置。這里沒有女主人,每天陪伴男主人的是數百件精美的古代文物藝術珍品。
走進這個家,才能好好感受那些藝術珍寶是如何令人震撼,超常的藝術修養如何體現在生活的方方面面。走進這個家,才有機會聽他好好講述那些過往的悲喜,今天的馬躍又是如何煉成的。
BM=BIZMODE
M=馬躍
習慣于優秀
從小到大,馬躍都是那個“別人家的孩子”,優秀得讓人嫉妒。作為我國自動控制理論應用領域的第一代拓荒者,馬躍在20多歲已經有了兩項國家級成果,被認為是冉冉升起的科學新星。在仕途一帆風順時,他選擇投身商海,創辦的邦澤機電把自動控制技術賣遍全中國。2000年與山東魯能共同創辦的中卡集團則是中國二代居民身份證的研發企業。似乎沒有什么事難得倒他,也沒有什么可以牽絆他的腳步。
BM:當年從事研究工作是出于興趣嗎?
M:我是全國恢復高考以后的第一屆大學生,我們走向工作崗位的時候,國家太缺人才了。我畢業兩年之后,就開始做國家級項目,一出成果就是填補空白。我做了7年研究,突然接到一個新任務,被派往香港。但是這個項目不久之后被擱置,我被安排了別的工作,開始和世界銀行、亞洲銀行打交道。在這個新領域我突然變成了白丁,但我沒有放棄,去港大進修了經濟學、國際貿易和商法。在香港待了3年,跟那些頂尖人才學到了很多,也積累了很多人脈,還游歷了很多國家。
BM:后來是怎么決定下海創業?
M:1992年,小平同志去了南方,我就是那一批在鄧小平講話的感召下果斷下海的“92商人”。最初并沒有創業,而是回到北京做一家美國公司的首席代表。30歲出頭,有汽車有秘書,月薪3000美元,從寫字樓里走出來人都是飄的,太美了。但4個月之后我辭職了,因為我每天的工作就是政府關系,請相關部委的領導吃飯,我覺得這是浪費我的本領。我把之前的薪水和辭職報告一起交給了老板,開始了真正的自主創業。
BM:第一次創業順利嗎?
M:我本來就是做自動控制的,所以創業理所當然地回歸這一行。湊足125萬美元,和美國帶回來的最先進的技術,創辦了邦澤機電。前半年很冷清,公司一天也沒個電話。半年后,我們一下子接到了來自廈門港、汕頭港和通化鋼廠的訂單,金額加起來有100多萬美元,局面一下子打開了。
BM:做什么工作都能脫穎而出,有什么秘訣嗎?
M:我們從小到大構建了一種十分傳統的價值體系,因為父母總會告訴我們:不管做什么都一定要把事情做好。我從上世紀90年代開始玩收藏,可是哪想到會有今天的成果呢。很多人看到的是結果,但他們不知道,我把世界上知名的博物館轉遍了,把國內國家級、省級的博物館沒有遺漏地看過了,把歷史上的發掘報告看了很大一部分。我只是想把我喜歡的事情做好。
BM:現在生意上還需要費心嗎?
M:十多年以前,我當時的生活基本上是被秘書安排的。不記得是一個什么樣的機緣,我突然開始思考那個最古老的哲學問題:我是誰?我從哪兒來?我要去哪?生命是有終點的,投入做任何一件事,都是有生命成本的,當你意識到這一點,如何規劃時間就變得意義重大。我開始覺得,用一輩子來做一件事,尤其是掙錢這件事,顯得比較荒唐。于是我給各個分公司的老總打電話,說我從明天開始不去公司了,我果然就十多年再沒去過。我不在的頭兩年,公司大概一年會少掙個幾百萬吧,但這個時候要痛下決心,斬斷追求財富的心理。當然,自由的基礎是財務自由,年輕人在財富積累方面還是要給自己勵志。
精神享受沒有盡頭
馬躍也經歷過“土豪”的時期。92年下海,95年就買了京郊這棟別墅,可以想象那時候財富積累的速度。他不僅在北京買房子,還在青島、上海、香港、美國買,買著買著就覺得沒勁了。后來,他開始在國營商店買些幾百年歷史的瓷器,擺在家里自我感覺不錯。再后來他逛起了潘家園和古玩城,突然發現原來有這么多好東西。馬躍說自己做收藏純粹是無心插柳。但憑著認真、熱愛,和雄厚的財力,如今他已是中國最享有盛譽的收藏家之一。
BM:很難想象您也有過到處買房的經歷。
M:馬斯洛的需求層次理論很多人都知道,層與層之間是不可跨越的。樸素地說,從窮到富,從富到貴,從貴到雅,也是一個遞進的過程。最早是窮,后來富了就開始大手大腳地花錢,但是物質能帶來的愉悅是有頭的。這個時候會開始追求精神層面的享受,然后發現這個沒有盡頭。
BM:為什么對石刻造像情有獨鐘?
M:石刻造像在國際上是收藏的第一大項。中國的石造像是以佛教題材為主,基本是佛教傳承的化石,這也是佛教區別于其他宗教的地方。歷史上,佛像不斷地被打碎、復原,再打碎、再復原,這些歷史印證了佛教文化在中國的傳承,意義很深遠。我會要求古玩商不要修復,因為這就是歷史。
其次我比較喜歡那些質地粗獷,視覺沖擊力較強的器物。瓷器這種很閃亮的物件我就不是很喜歡,不是它不好,只不過是個人的審美偏好而已。
BM:這個年代珍貴的藏品出現在市場上的概率高嗎?
M:那件馬家窯文化的舞蹈紋盆就是我去絲綢之路的收獲,是從一個藏家手里買的,他買的時候可能也就幾萬塊錢,我給他的價格據說在他居住的地方可以換一套大房子。但對于我來說,就像是中了頭獎。舞蹈紋盆意味著什么?人類早期意識和藝術的構建有兩個詞很受用,叫作“遠取諸物,近取諸身”。因此,在器物上的紋飾表達多來自于視覺和身體,具象并且具體。但是舞蹈紋飾的出現,代表繪畫藝術已經開始融入和用以表現精神層面的享樂,從美術史的角度來說是一個里程碑。同樣形制的彩陶盆中國目前只有兩件,這件就是其中一件,你說是不是很珍貴呢?
BM:遇到“打眼”會怎么處理?
M:我過去在潘家園被人騙,會氣得打人。但經過反思,打人不僅荒唐也不是辦法,要從流程上杜絕類似的事情發生。所以后來我告訴那些古玩商:“想賣東西給我嗎?我不會為了一件東西跑路。”潘家園鬼市看好的東西我拿回去看,東西對,下周我把錢送來。東西不對,下周我把東西還回來。交易方式改變了,“打眼”的概率就大大降低了。現在了解我的古玩商,價值幾百萬的東西也敢先給我,知道我不會為這幾百萬開溜。
BM:有過因為打眼而想要終止收藏的想法嗎?
M:這個圈子水很深,我知道不少人因為“打眼”終止了自己的收藏之路。“打眼”造成的不僅僅是財務上的損失,而是身心的雙重打擊。但是假如你覺得這個事情對你來說是不可或缺的,你就不會退縮。對我來說,收藏會影響我后半生。我曾經答應某博物館,做一個我的個人展館,都到執行層面了,我睡不著覺了,反悔了。我就想,一夜之間這些心愛的東西都離我而去了,我不得大病一場嗎?假如把這些東西全換成景德鎮大花瓶,你想想這個家還有法兒待嗎?
收藏家應有使命感
作為收藏家,馬躍有一個“任性”的原則——只藏不賣。有時通過交換,將過去收藏的不精或品級不高的多件藏品換得一件精品。雖然有些藏品的市場價值已經翻了幾十乃至上百倍,馬躍也不會心動。他越來越有一種使命感,覺得如果不能通過這種得天獨厚的條件來發現什么新的東西留給后人,自己是不能容忍的。他特別主張收藏家應該在中國近一百年的近代史不斷發生這么多文化斷層之后,主動承擔傳統文化復興和傳承的使命。
BM:近幾年收藏家似乎特別受追捧。
M:這是近些年的收藏熱造成的,但詭異的是,人們并不了解何為真正的收藏家。當下被稱之為收藏家的,其實大多只是玩家或者古玩商。我們不妨梳理一下到底什么是收藏家。收藏家一定是文化家、學問家和藝術鑒賞家。收藏古董,必然要了解古董、理解古董、懂得古董。文物扮演著人類文明證物的角色,彰顯的是其歷史價值、藝術價值和收藏價值。收藏家不僅要了解歷史,還要深諳這些價值所在。其次,還要有古董的鑒別能力和一定的經濟實力,因此收藏家又是實踐家和投資家。收藏家還應成為研究家,攀援為文博專家和學者。利用其對收藏品的研究,發現過往不曾發現的、為后人可資借鑒的文物藝術品的多方面文化內涵,推動文化復興與傳承。有膽、有識,有錢、有閑、有緣,描述的是收藏家的生活狀態,而這個狀態背后折射的,則是收藏家的個人素養和人格魅力。有云“觀其所藏,知其所養”,再貼切不過。
BM:說說您是如何影響其他人的?
M:現在很多高校和文化機構請我講課,我能做的就是把我這么多年收藏的實踐,我的思考和提煉,拿出來與大家分享。不管跟什么人分享,總而言之是留下了自己的痕跡,使得后人至少能夠把它當做往前走的參考資料。因為這些都是真實的,大家聽起來就不會覺得很“飄”,而是很過癮。
中長期來說我希望做一個有質量的出版物,甚至從裝幀設計上讓這個出版物本身就值得收藏。長遠的目標我還是想寫一本我的個人傳記。每個人的生活都不可復制,我經歷了時代變革的節點,也算是個弄潮兒。
BM:聽說您從來不賣藏品?
M:歐洲的朋友到我家來看會覺得很了不起,因為他們認為一尊石雕的價格是十分昂貴的,我家這么多得多少錢啊。但很多東西我收藏得也早,并沒有花那么大的價錢。從南北朝到隋唐時期的雕像我有超過百尊,我們試想把它們放到國際拍場上去,粗略算算也不得了,但這些與我無關。我給你講個故事,那邊那尊力士頭像是石窟里的,2008年金融危機的時候收的。有人在媒體上看到了這件東西,給我打電話問我是不是120萬買的,說半年前賣家低于160萬不賣,金融危機的時候才降到120萬。但實際上我是50萬買的。過了幾天一個香港人來找我,出價700萬港幣要買這件東西,我說我不賣東西。他第二次來游說,看我確實不賣,就拿了份資料出來,告訴我現在這尊頭像在國際拍場大約估值3500萬。我知道如果賣給他的話,肯定就帶到海外去了,我不能這么做。
BM:這個頭像的確非常精美。
M:那肯定的呀。現在中國的石窟都數得過來,流失出的東西肯定很珍貴。第一存量有限,第二不能復制,第三不能再生。放眼這個地球,不過也就這么幾件,為什么要用它換點錢呢?
BM:民間的盜掘對文物的傷害嚴重嗎?
M:肯定的,但不一定是對文物本身的損害,是對梳理文化的損害。因為大部分盜掘的人沒有文化,他們對現場的破壞很嚴重。為了掩藏文物,他們甚至能把墓志銘毀掉。但是文物一旦出現,我們不收它就會流向海外。
感恩過往的一切
在事業上所向披靡的馬躍,也有過無能無力的時候,有些經歷甚至可以說是驚心動魄。他曾經在美國被報警稱綁架自己的親生女兒,在機場被7個荷槍實彈的警察就地拿下;他有過生意如日中天的時候,集團突然被公司副總裁實名舉報,他多次被傳訊。在美國受到法庭不公正待遇的時候,想女兒的時候,他也曾用被子蒙著頭痛哭。但現在說起這些,他已經可以輕描淡寫。他說:“什么叫笑傲人生呢?我是有點體會,不經歷大風大浪,很難!”
BM:您給我留下的最深刻的印象是您非常熱愛生活。
M:我覺得人來到這個世界,是來體驗的,體驗越豐富,生命才越豐滿。一輩子執著于做一件事,于人類來說或許會做出不一樣的貢獻,但于生命個體來說,恐怕是有缺憾的。“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文理兼修,熱愛生活”,這是我提煉的“十六字箴言”。打開智慧之門的鑰匙有兩把,要么讀萬卷書,要么行萬里路。如果是既讀了萬卷書,又行了萬里路,對這個世界的認知肯定和一般人不一樣。文理兼修的好處,是能夠讓人擁有既理性又感性的相對完整的思維結構。判斷、理解、分析生活的時候,越理性越好;而享受生活的時候,越感性越好。這才是豐富和豐滿的人生。熱愛生活意味著,對于過往所有的經歷,要以感恩的心態去面對。我們常常走入一種誤區,把過往的經歷人為劃分為“好的”“壞的”,甚至“不堪回首的”,但當你以感恩的心態面對過往的一切,你不會再以消沉的態度去面對那些所謂的“不好的經歷”。沒體會過什么是苦,怎么知道什么是甜?
BM:如果當下確實遇到了一些現實的困境,比如企業遇到危機,至親的人生病,還能保持好心態嗎?
M:我建議宏觀地看待生命的某個階段,10個企業有8個遇到過困境,有什么過不去的?人生在世,不是一定要達成某個目標。如果你刻意地一定要達成某個目標,就容易走向偏執,甚至會抑郁。歷史上很多君主為了萬壽無疆,想盡各種辦法,也沒有一個人做到。上至天子,下至黎民百姓,歸宿都是一樣的。如果你把視角調整到“人生就是來體驗的”,就會淡化你遇到的困境。一切經歷都不過是通向終點的路上的風景,風景一定有好看的也有不好看的,不能說欣賞美好風景的時候突然看見一座茅房,這一路的風景就全部抹殺了。
BM:過往經歷中覺得最難的是什么時候?
M:還是之前在美國法庭的事情。在中國我是個君子,但美國的法庭認為我既是綁票者,也是家庭暴力者,又是藐視法庭者。為了爭奪女兒的撫養權,前妻和我在北京、香港,還有美國都打過官司。在美國這個官司上我是完全無能為力,就像砧板上任人宰割的羔羊。你看我現在過得挺好的,但按照之前美國的判決我不僅破產了,每年還要承擔高額的撫養費。
BM:現在放下了嗎?
M:這么多年我唯一不能釋懷的,就是對兩個女兒的思念,我9年前回到中國以后就沒有見過她們了。近三年還算比較好,以前一提起她們來眼淚就嘩啦嘩啦的。我一直沒有換過電話號碼,盼望有一天能接到女兒的電話。但我猜想她們也要面對很大壓力。從宿命的角度來看,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也就對不住了,順其自然吧。
藝術融入生活
家是馬躍最喜歡的地方,大部分時間他都會待在這里。每天晚飯以后,馬躍會在家里習慣性地溜達幾十圈,審視自己這些寶貝。不會天天都有收獲,但是某一天可能突然發現“誒,這個地方為什么是這樣的,我以前怎么沒注意啊”。隨后他會上樓把新發現記錄下來,接下來的十天,半個月,甚至更長時間,便會圍繞著它開始做功課。直到終于有一天把這個疑問解決了,他說:“那種愉悅的心情,不研究的人是體驗不到的。”
BM:單身十年,覺得寂寞嗎?
M:有時候也會期待一份穩定的情感,回想這些年也談過戀愛,但是老天爺給的緣分還不到。也可能我個人有點完美主義,或者是隱隱約約前一次婚姻的解體讓我受了傷。總而言之,走到現在,愿意拉著手走到老的人似乎還沒有出現。近八九年習慣了獨處,我甚至覺得時間不夠用了。我習慣性地寫一些小便條,把每天要做的事列出來,總是還沒做完,一天的時間又過去了。看書和寫文章占了我多時間,特別是看書,是我的習慣,常態。
BM:家里這么多藏品,一定有很多人會想來參觀,您會怎么處理呢?
M:朋友,或者是朋友的朋友我都是歡迎的,陌生人就另外一回事了。這首先是我的家,其次才是陳設了這么多藏品。
BM:這些藏品需要特別的維護嗎?
M:我覺得不需要,萬物有靈是有道理的,這些東西是有靈性的。它們存在了幾千年,自然有存在的道理。我個人感覺,我們人覺得舒適,它們也應該覺得舒適。當然在一些氣候比較極端的地方,基本的防潮防曬等是要注意的,北京的氣候基本不需要特別的照顧。
BM:每一件藏品的擺放都是您親自設計的嗎?
M:當然了,這個過程我給它起名叫二度創作。對于藏家來說這是樂趣之一,也是對個人的藝術素養和文化素養的綜合考驗。簡單的喜歡是一種心物反應,是藝術鑒賞的皮毛。美是欺騙性很大的字,不能你說美就是美,要說出道理來。要么從藝術史的角度說它美,要么從某個藝術門類駕馭的技術層面說它美,要么從歷史文化承載方面說它美。藝術鑒賞的高級境界是要透過你對這種獨特的藝術形式、藝術語言的理解,還要加上你的文化素養,抓住創造者本身想表達的意識,情感產生共鳴。
BM:您是自己做研究還是與其他人一起研究?
M:我基本上自己做研究。這是老天爺給我的福利,我畢業以后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做研究,那個時候帶給我的是一些成果和光環,但是現在來看,它是賦予我一整套研究事物的方法。我猜想,有些人為什么停留在玩家的水平?他們未必不好奇,不想鉆研,是不知道從哪兒下手。我也會向行家、學者討教。
BM:您家基本上每個地方都非常和諧,而且特別精致,這個比較難得。
M:個人的藝術鑒賞能力,一定是可以后天培養的,這個在于用心。所以你看到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親力親為一件一件買回來的。這個過程很有意思。包括那個池子,除了五福捧壽的圖案是我設計定制的,我還在地毯下面埋了一個八卦圖,很多人問我這意味著什么,我說是心理暗示。我覺得藝術融入生活就是要體現在再創造的過程中,使得你從中獲得極大的愉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