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開“御制宸翰”碑的謎團

在南京夫子廟江南貢院至公堂里，有一塊“御制宸翰”碑，上書五律一首：人才當義取，王道豈分更。放利來多怨，狥私有惡聲。文宗濂洛理，士仰楷模情。若問生前事，尚憐死后名。下題：為考試嘆。據介紹是康熙為江南貢院寫的。

對于這個說法，“專家”有許多否定的“高論”，認為這首詩不是康熙寫的，因為康熙只走到文德橋，沒有到貢院，不可能寫這首詩。而且不是康熙筆跡，是大臣代筆的。云云。

首先，碑額為篆書“御制宸翰”。“御制”是表明帝王所作，指帝王所作詩文書畫樂曲等;“宸翰”是專指帝王墨跡等。即使在現代，冒充領導人的題詞、墨跡，最起碼也要入“偽造文書罪”。而在皇權時代，冒充皇帝的題詩、墨跡，則是要砍頭的。再者，康熙詩的上面還有一方御印：“康熙御筆之寶”，表明這是康熙的御筆。同時，康熙手跡的四周刻有龍紋邊框，若不是御制碑，那也是僭越罪。如果“專家”還不相信的話，那我們查清光緒六年（1880）《重刊江寧府志》，在卷一載有“圣祖仁皇帝御制詩”，題為《貢院考試嘆》。“圣祖仁皇帝”是康熙的廟號，足以證明此碑為康熙詩及手跡吧。

詩中，“分更”在《重刊江寧府志》卷一，作“紛更”，“分”通“紛”也。“紛更”是變亂更易之意。《史記·汲鄭列傳》：“何乃取高皇帝約束紛更之為？”裴骃《集解》引如淳曰：“紛，亂也。”清昭槤《嘯亭雜錄·徐中丞》：“愿皇上除弊政，毋示紛更。”

“放利來多怨”語出《論語里仁》十二：“放于利而行，多怨。”如果一個人總是放縱自己對于利的追求，一切唯利是圖，就會因為損害他人，而招來多方的怨恨。“狥”在《重刊江寧府志》卷一，作“徇”，“狥”通“徇”也。“徇私”即曲從私欲或私情。

“宗”是尊重，亦謂推尊而效法之。《儀禮·士昏禮》：“﹝庶母﹞命之曰：‘敬恭聽宗爾父母之言，夙夜無愆。’”鄭玄注：“宗，尊也。”而“濂洛”指北宋理學四大學派“濂洛關閩”中的兩大派。“濂”即周敦頤（1017—1073）的“濂溪學派”，因原居湖南道州營道濂溪，后居江西廬山蓮花峰建濂溪書院，故稱其學為“濂學”。“洛”指程顥（1032—1085）的“明道學派”和程頤（1033—1107）的“伊川學派”合稱的“洛學”，因二程是河南洛陽人，故名。

“憐”則是愛惜之意。

那么，這塊“御制宸翰”碑立于江南貢院的始末緣由是什么呢？這個謎團，在新發現并辨識解讀的跋文中得以揭開。

原來在底部龍紋邊框之下，還刻有小字跋文，從右到左54行、滿行14字，文末刻有：“康熙癸未六月刊，提督學政臣張廷樞拜手稽首恭記”。表明此碑立于清圣祖玄燁康熙四十二年（1703），跋文作者：張廷樞。

張廷樞，字景峰，陜西韓城人。康熙十七年（1678）中舉，二十一年（1682）進士，選庶吉士，點翰林，授編修。三十八年（1699）主持江南鄉試，四十一年（1702）又以內閣學士提督江南學政;五十四年（1715）江南科場弊案，康熙曾另派戶部尚書穆和倫和工部尚書張廷樞為欽差，重新審理此案。后任吏部侍郎，官至刑部尚書。雍正元年（1723），審訊陳夢雷一案釋其二子，降官回原籍。六年（1728），陜西巡撫西琳劾奏他曾收受河督趙某贓銀6000兩，詔命逮捕審訊，死于押解京城途中。乾隆初年獲平反。

康熙三十八年，己卯鄉試，張廷樞奉命典試江南。康熙四十一年，康熙召張廷樞至南書房，命他背誦宋朱熹《山館觀海棠作二首》五言律的其中一首：“春草池塘綠，忽驚花嶼紅。亂英深淺色，芳氣有無中。置酒賓朋集，披襟賞詠同。若非摹寫得，應逐彩云空。”康熙很高興，賜御書：“長松交暎窗，高石鏡臨水”對聯一副。不久，又命張廷樞提督江南學政。行前，康熙又在南書房召見張廷樞等奉使十人。康熙有感于科考弊案時有發生，手書五律一首，要求“人才當義取”，不許徇私逐利，破壞科場規矩。勸誡考官、士子應以理學大師為楷模，規范自己的行為，愛惜自己的名聲。張廷樞等“跪請圣制頒賜臣等，勒石各省，垂訓無窮！皇上俯允，命內廷鉤臨，各賜一卷”。張廷樞到任江南之后，于蒞年六月以鉤臨的“御制宸翰”刻碑立石，并作跋刻于碑下部，以記其事。

至此，我們從跋文中可以知道康熙的手書是書于南書房的，而不是書于江南貢院，但他這是為張廷樞赴任江南學政而寫的，并且是當著張廷樞的面寫的。在張廷樞等人“勒石各省，垂訓無窮”的請求下，“命內廷鉤臨，各賜一卷”，才有了這塊“御制宸翰”碑。但跋文中沒有明確地說是否賜給10個人、勒石10個省？也不知道各省的“御制宸翰”碑是否保留至今？而江南貢院保存完好的這塊“御制宸翰”碑是否是全國唯一留存的？

康熙字跡疏朗空靈、行筆流暢率意，自然平淡、美而不媚，是存于南京屈指可數的“御制宸翰”佳作之一。

《御制宸翰（1）》碑立于清圣祖玄燁康熙四十二年（1703），歲次癸未。

康熙三十八年（1699），己卯鄉試，張廷樞奉命典試江南。康熙四十一年（1702），又命張廷樞提督江南學政。行前，康熙在南書房召見張廷樞等奉使十人。康熙有感于科考弊案時有發生，手書五律一首，要求“人才當義取”，不許徇私逐利，破壞科場規矩。勸誡考官、士子應以理學大師為楷模，規范自己的行為，愛惜自己的名聲。張廷樞等“跪請圣制頒賜臣等，勒石各省，垂訓無窮！皇上俯允，命內廷鉤臨，各賜一卷”。張廷樞到任之后，于蒞年六月刻碑，并作跋刻于碑下部，以記其事。

跋文撰寫者張廷樞，字景峰，陜西韓城人。康熙十七年（1678）中舉，二十一年（1682）進士，選庶吉士，點翰林，授編修。三十八年主持江南鄉試，四十一年又以內閣學士提督江南學政，五十四年（1715）江南科場弊案，曾為欽差，審理此案。歷任吏部侍郎，工部尚書，刑部尚書。雍正元年（1723），審訊陳夢雷一案釋其二子，降官回原籍。六年（1728），陜西巡撫西琳劾奏他曾收受河督趙某贓銀6000兩，詔命逮捕審訊，死于押解京城途中。乾隆初年獲平反。

康熙字跡疏朗空靈、行筆流暢率意，自然平淡、美而不媚，是存于南京屈指可數的“御制宸翰”佳作之一。

人才當義取，王道豈分更（2）。

放利來多怨（3），狥（4）私有惡聲。

文宗（5）濂洛（6）理，士仰楷模情。

若問生前事，尚憐（7）死後名。

為考試歎

□□□□□□□□

□□□□□己卯鄉試而發□□□□□□□□□□□□□□康熙壬（8）□□□□□□□□□□□□□□□□□□□

南書房（9）□□□閱□□□□□□

□望日□□□□□

命賦（10）宋臣朱熹海棠詩：“芳氣有無中”五言律一首（11），仰臨

□□□□□□□

賜御書：“長松交暎窗，高石鏡臨水”，□□□以十□日□□□□□□

□□□□學臣以卿□詞臣四人

□□□□及□□□□□□□□

天□□□有四人□□□□□□

□十九日乙未延

命臣廷樞（12）視（13）江南學政（14）□四□已而復

召臣等奉使十人至

南書房

誠□子□□無窮，話及“博我以文、約我以禮”（15），制藝（16）一首，又

示

聖製此篇，令臣等恭和。臣等捧讀既訖，仰甚！我

皇上慎重名器、愛惜人才，勸戒詳明、□□□鉞，即時出一題：如化□皆物□□□成。是日，自尚書臣廷敬（17）、臣□以下，恭和

御詩者，凡十九人。臣等學識疏淺，無能闡繹（18）

高深，復跪請

聖製頒賜臣等，勒石各省，垂訓無窮！

荷蒙

皇上俯允，

命內廷鉤臨（19），各

賜一卷，又

御書宋臣朱熹詩十首，分

賜臣等十人各一幅。伏念臣廷樞，三秦（20）下士，遭遇

聖明，歷官

禁近（21），欽點螭頭（22），且疊叼

賜書，寵榮逾常。歲在己卯，奉

命典試江南，惴惴焉，惟弗克勝任是懼。今復蒙

□□□，視學此邦，拜受□□□□□。仰瞻

宸翰，唯有夙夜采覘（23），勉圖以稱而已。

臣到任之始，謹以鉤臨

御製宸翰，勒諸（24）琬琰（25）

紫光所被（26）、雲漢為章，爰跋下方，用銘

殊遇，以昭示扵千萬世矣！

康熙癸未（27）六月刊，提督學政臣張廷樞拜手稽首恭記

注釋：

（1）御制：帝王所作，指帝王所作詩文書畫樂曲;宸翰：帝王的墨跡。這首康熙《為考試嘆》詩，載清德宗載湉光緒六年（1880）《重刊江寧府志》卷一，題為《貢院考試嘆》。此碑為康熙詩及手跡。

（2）分更：《重刊江寧府志》卷一作“紛更”。“分”通“紛”。紛更：變亂更易。《史記·汲鄭列傳》：“何乃取高皇帝約束紛更之為？”裴骃《集解》引如淳曰：“紛，亂也。”清昭槤《嘯亭雜錄·徐中丞》：“愿皇上除弊政，毋示紛更。”

（3）放利來多怨：語出《論語里仁》十二：“放于利而行，多怨。”如果一個人總是放縱自己對于利的追求，一切唯利是圖，就會因為損害他人，而招來多方的怨恨。

（4）狥（xun）：《重刊江寧府志》卷一，作“徇”。“狥”通“徇”。“徇私”：曲從私欲或私情。

（5）宗：尊重，亦謂推尊而效法之。《儀禮·士昏禮》：“﹝庶母﹞命之曰：‘敬恭聽宗爾父母之言，夙夜無愆。’”鄭玄注：“宗，尊也。”

（6）濂洛：北宋理學四大學派“濂洛關閩”中兩大派。“濂”即周敦頤（1017—1073）的“濂溪學派”，因原居湖南道州營道濂溪，后居江西廬山蓮花峰建濂溪書院，故稱其學為“濂學”。“洛”，程顥（1032—1085）“明道學派”和程頤（1033—1107）“伊川學派”合稱“洛學”，因二程是河南洛陽人，故名。

（7）憐：愛惜。

（8）康熙壬午：康熙四十一年（1702）。

（9）南書房：在乾清宮西南隅，本康熙早年讀書處。后選調翰林或翰林出身官員到里面當值，除應制撰寫文字外，遵照皇帝旨意起草詔令，一度成為發布政令的地方。雍正間軍機處成立后，即專司文詞書畫之事。清姚衡《寒秀草堂筆記》卷三：“先文僖公，以戶部侍郎入直南書房。”清昭槤《嘯亭續錄·南書房》：“本朝自仁廟建立南書房于乾清門右階下，揀擇詞臣才品兼優者充之。”

（10）賦：吟誦或創作詩歌。《左傳·文公十三年》：“鄭伯與公宴于棐，子家賦《鴻雁》。”《漢書·藝文志》：“傳曰：‘不歌而誦謂之賦，登高能賦可以為大夫。’”

（11）朱熹《山館觀海棠作二首》，其一：“春草池塘綠，忽驚花嶼紅。亂英深淺色，芳氣有無中。置酒賓朋集，披襟賞詠同。若非摹寫得，應逐彩云空。”

（12）張廷樞，字景峰，陜西韓城人。康熙十七年（1678）中舉，二十一年（1682）進士，選庶吉士，點翰林，授編修。三十八年主持江南鄉試，四十一年又以內閣學士提督江南學政，五十四年（1715）江南科場弊案，康熙曾另派戶部尚書穆和倫和工部尚書張廷樞為欽差，重新審理此案。歷任吏部侍郎、工部尚書、刑部尚書。雍正元年（1723），審訊陳夢雷一案釋其二子，降官回原籍。六年（1728），陜西巡撫西琳劾奏他曾收受河督趙某贓銀6000兩，詔命逮捕審訊，死于押解京城途中。乾隆初年獲平反。

（13）視：治理、署理。

（14）學政：提督學政的簡稱，又叫督學使者。派往各省，按期至所屬各府、廳，考試童生及生員。均從進士出身官吏中簡派，三年一任。不問本人官階大小，在充任學政時，與督、撫平行。《官場現形記》第二回：“翰林院里的人都是清貴之品，將來放了外任，不是主考，就是學政。”

（15）語出《論語·子罕第九》：“顏淵喟然嘆曰：‘仰之彌高，鉆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夫子循循然善誘人，博我以文，約我以禮。欲罷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爾。雖欲從之，末由也已。’”

（16）制藝：八股文。姚華《論文后編·目錄下》：“熙寧中王安石創立經義，以為取士之格，明復仿之，更變其式，不惟陳義，并尚代言，體用排偶，謂之八比，通稱制藝，亦名舉業。”

（17）陳廷敬（1638—1712），原名陳敬，字子端，號說巖，晚號午亭山人，山西陽城縣皇城村人，入仕五十三年。歷任康熙朝經筵講官、工部尚書、戶部尚書、刑部尚書、吏部尚書。文學功底深厚，有思想，見地深遠。詩宗杜甫，語多沉郁頓挫之氣。

（18）闡繹（yi）：闡述演繹。

（19）鉤臨：同“鉤臨”。“鉤”，用筆勾勒出字形的輪廓;“臨”，臨摹。

（20）三秦：指陜西，即陜北、陜南、關中稱為三秦。

（21）禁近：禁中帝王身邊。多指翰林院或官署在宮中的文學近侍之臣。

（22）螭（chi）頭：螭頭官。唐代史官起居郎、起居舍人的別稱。唐李肇《唐國史補》卷下：“兩省謔起居郎為螭頭，以其立近石螭也。”宋趙彥衛《云麓漫鈔》卷七：“唐制，起居郎、起居舍人在紫宸內閣，則夾香案立殿下，直第二螭首，和墨濡筆，皆即坳處，時號螭頭。”

（23）覘（chan）：觀看。

（24）勒：刻;諸：之于。

（25）琬琰：碑石之美稱。唐玄宗《孝經序》：“寫之琬琰，庶有補于將來。”明張居正《擬唐回鶻率眾內附賀表》：“寫諸琬琰，播狼胥瀚海之聲;炳若丹青，掩麟閣云臺之美。”

（26）被（pi）：披。

（27）康熙癸未：康熙四十二年（17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