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天福正尿得暢快的時候,聽到隊長老根喊他。老根張著破鑼一樣的嗓子喊,天福天福,你狗日的又死到哪里去了?
聽到老根喊,天福的身子像打擺子一樣,猛地一抖,握在手里的那根比木棒還硬的東西,一下子就綿軟得像一節煮過的豬腸,尿的閘門也突然關閉了,剛才還是浩浩蕩蕩一泄千里,頃刻間就海枯石爛滴水不漏了。
天福狠著用了兩下力,那尿卻不出來。天福不敢多耽擱,手一松,那東西乘機溜回了老巢。天福感到兩腿間一片濕熱。
天福慌慌張張地從一叢長長的芭茅草里躥出來,看到老根黑沉著臉,兩只眼睛瞪得比牛卵子還大,心就怯了,低著頭急急地往麥田里走。走了幾步就像一輛沒了油的汽車,兀自停了——老根堵在了去麥田的那條小路上。
人高馬大的天福,是隊里最高的男人,比隊長老根高出一個頭還不只。可他見了人,特別是見了老根,總像個犯了錯誤的孩子,低著個頭,哈著個腰,而老根與他在一起,總要揀高處站。在隊長老根面前,不僅覺不出他的高來,相反還顯得矮了幾分。
老根站在一道高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天福,惡著聲罵,你狗日的又偷懶是吧?整天不是屎就是尿的,還做個卵子事?你不想要工分了?
天福最怕老根這樣問,老根一問他的臉就白了,說話也變得結巴起來。一大家子人就指望他的工分過日子,哪能不要工分呢?他白著臉跟老根辯,我、我今、天、一次屎、沒、沒屙,尿也、只尿、尿這一次,還沒尿、尿完就聽你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