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時“年味”

臘月魚塘

年味是從魚塘里飄起的。臘月，田地已無大的農事，魚塘河溝都開始排水了。隨意轉上幾處，總會見三五男人穿著皮靴褲弓在泥水中，眼尖的孩子和圍觀鄰眾在岸上指東指西歡歡叫叫。偶爾，誰戳只二斤老鱉，整座村莊都會羨慕幾天。魚挑回家，男人放下擔子，抽根煙歇上片刻。煙畢起身，不緊不慢將一筐魚倒在院子中心，大小互配分成八九十份，喚來孩子：“去，給你幾叔幾嬸幾爹幾姨送去。”這邊剛分配完孩子，又到霧香彌繞廚房喚婦人：“家里酒夠不夠？誰誰怎么還沒來？快去催催呀”

不一會，燈火亮起。不一會，酒香彌漫。觥籌交錯中主人頻頻遞煙舉杯，客人酒酣面赤連連答謝。過一會，客人的老婆孩子打著手電來接了。過一會，主人隔壁的婦女孩子來串門了。機靈的女主人忙著搬凳子，機靈的小主人端來熱水壺，剛打開瓶塞，突然，整個村子“嘩”的一聲：停電了！村莊黑漆漆一片，屋子黑漆漆一片，男人嘴角煙火如天上星星般忽閃忽閃。剎那，客人老婆打開手電筒。剎那，主人老婆點亮煤油燈。剎那，鄰居婦人拉孩子回家，邊走邊說“快快走，你姐在家寫作業呢”。過片刻，客人匆匆扒碗飯，被老婆孩子攙著踉蹌回家了。過片刻：女主人洗刷完碗筷出來一看：孩子伏在男人懷里，男人斜躺椅子上，睡著了。過片刻：整個村莊都睡著了。

殺豬

隔幾天。男人一覺醒來。進廚房不見女人，鍋里兀自冒熱氣。問院門外玩耍的孩子。孩子說：“娘在河邊洗衣呢。”男人也不答話，自顧自打水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