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 發(fā)
冰雪凍住了呼吸
汽車已發(fā)動
此去茫茫天涯
內心錐扎般疼痛
半歲女兒也抱上車
一老教授半癱
用擔架抬進車篷
防滑車輪動了
車內外一片哭聲
突然工宣隊員一聲吼
“哭什么哭
又不是奔喪
只有土坷垃和牛糞
才能洗清臭老九的罪名
嚴冬積肥員
天還沒亮
老隊長滿街喊一聲
“出工了”
喊醒了星星彎月
喊起了公雞打鳴
房前后,黑壓壓一個刨糞大方陣
看不清臉,喘氣也被冰凍
我也加入這行列
一鎬頭,刨出一溜火星
手腳凍木了
虎口也震得拿不住鎬柄
月亮在天邊竊笑
筆桿子和鎬把子怎能相爭
我只有默默祈禱
“上天??!保佑我早熬過這苦難的歷程”
鋤禾日當午
地垅溝咋這么長啊
好像是赤道的圓徑
何時鋤到地頭
直直腰,把筋骨松松
再用力,手也不聽使了
熱汗如小溪,濕透前后胸
直慨嘆沒有樹遮蔭
我成了“打狼”的壓陣兵
社員們友好地招手笑笑
小伙子跑來幫我把雜草鋤凈
造反派說修理地球最偉大
可他們卻在城里搞斗爭
忽聽老隊長一聲喊:“歇氣兒啦
叫五七戰(zhàn)士幫咱把‘老三篇’背誦
記工員!多給他記倆工分
要幫他早日返回城”
這喊聲真是一道赦免令
我一屁股坐到地垅中
婦女會
晚上妻子去開婦女會
把女兒在背上綁定
嗑瓜子、打鬧聲響遍大炕
滿屋子蛤蟆煙迷霧升騰
女兒嗆得聲聲咳嗽
女隊長忙把門開了個縫
她高喊:“姐妹們快坐好
聽五七大姐把學大寨文件講評
咱婦女就是半邊天
沒咱們老爺們兒啥也干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