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天津管樂隊初探

[摘要]管樂隊在天津的發展，已有百年歷史。時至今日，天津市幾乎所有中小學校以及部分高等學府、企事業單位中，仍普遍存在著管樂隊的音樂表演形式，并且呈現出百花齊放的繁榮景象。這種情況，在我國其他城市中是不多見的。因此筆者追根溯源，試對天津管樂隊的發展進行梳理，以求教方家。

[關鍵詞]天津；西洋音樂；管樂隊；軍樂隊

中圖分類號：J609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7-2233（2015）10-0135-03

天津，作為中國北方最大的港口城市，憑借其天然的地理優勢，自古以來，與世界保持著密切的聯系。第二次鴉片戰爭結束后，天津被迫開埠通商，作為渤海灣最大的港口，它理所當然地成為西方文明傳播至中國最理想的路徑與窗口。19世紀末20世紀初，大批的西方傳教士和移民涌入天津，導致租借面積不斷擴展，西式社區越來越多，外籍人士的增多加速了包括音樂在內的西方文明在天津蔓延。

管樂隊形成的歷史很長，與軍隊的關系十分密切。17世紀前，歐洲帝王在戰場上用號聲傳達號令，習慣于把號手和鼓手組成簡單樂隊歸屬于騎兵團隊。法國大革命和拿破侖執政時期，又促進了管樂隊的發展，當時軍樂隊已擁有42人。19世紀中葉，管樂隊還添加了新發明的薩克斯管。

管樂隊有固定的樂隊編制和聲部配置，樂隊規?？纱罂尚?，按照實際需要而定，演出形式靈活多樣，既可以在室外演奏，也可以在室內以音樂會的形式演出，演奏曲目和風格既可演奏古典作品，也可演奏流行和爵士音樂。

管樂隊和軍樂隊在形式上沒有太大的區別，他們和管樂團相比在整體配置和規模上有些不同，最大的區別是交響管樂團是坐著演奏，而軍樂隊和管樂隊是以站立的形式來演奏。

清朝末年開展洋務運動，在“洋為中用”、“師夷長技以制夷”等進步口號的帶動下，中國開始向西方學習。隨著外國侵略者的入侵，西方文化也逐漸傳入我國，使得國人的眼界得以開闊，思想得以開化，中國開始接受西方文化。西洋管樂這時也在華夏大地上悄然興起。

一、天津水師學堂西樂隊

近代啟蒙思想家嚴復在天津活躍一時，他在天津水師學堂任職期間，大力宣揚維新思想，使天津成為維新運動的北方輿論中心。1867年創立的天津水師學堂是第一所海軍軍官學校；1885年創設的天津武備堂，是第一個培育陸軍軍官的軍事院校；1895年成立的北洋大學堂，其教學體系以美國哈佛大學和耶魯大學為藍本，是近代中國最早的大學；天津水師學堂的西樂隊，是中國最早的軍樂隊；等等。（羅澍偉：《百年中國看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2005年。）

1881年天津水師學堂創辦后，直隸總督李鴻章即在堂內組織學員建立了我國近代第一支軍樂隊——天津水師學堂西樂隊。成員由當時水師的學生組成，它們經常到淮軍各營進行演出，有時還到外地進行演出。如1883年該樂隊即到上海，進行賑災義演。由于史料檔案的缺失，尚不知樂隊指揮和個聲部的規模。各種史料均語焉不詳。

二、赫德樂隊

如果說天津水師學堂西樂隊僅是一支由學生組成的學生樂隊，那么赫德樂隊則是個人出資建立的我國第一所私人銅管樂隊。清光緒十一年（1885年），時任中國海關總稅務司、英國人羅伯特·赫德（Sir Robert Hair，1835—1911），出于對音樂的愛好，自費訂購了一批樂器，招募了一批中國青年近20人，在天津開班湊成了一個樂隊，史稱“赫德樂隊”。該樂隊早期主要是管樂隊。正是這支臨時湊成的不足20人的小樂隊，揭開了中國管樂隊發展的序幕。1890年后該樂隊才加入弦樂器，1895年葡萄牙人恩格那查歐（EEEncarnacao）接受專門負責樂隊的訓練。1900年，因受到義和團運動的沖擊影響，樂隊活動一度中止。最終因赫德于1908年4月14日離職回國而解散。

據英國人雷穆森（ODRasmussen）在《天津插圖本史綱》中記載，“這支樂隊是受過外國音樂訓練的中國樂師組成，指揮是比格爾（MBigel）。樂師是從苦力階層中招來的，通過學徒制度以取得學員資格”。

赫德樂隊的建立，主要是為當時在租界區的外籍僑民提供精神娛樂。樂隊的樂手都是從社會下層人員中招募的，他們被人稱為“洋樂生”，其宿舍被稱為“洋樂生下處”，即今天津解放北園旁的大沽路西側。該樂隊在很短的時間內便以有100多個保留節目而著名，其中還包括威爾第的歌劇曲目。所以筆者認為，這些年輕的樂手們，在進入該樂隊前應當具有一定的音樂功底或者具有極高的音樂天賦。

該樂隊最初在租界中的英國俱樂部演出，不久就改在英國花園，每周舉行一次露天音樂會，而且在演出的前一周就已印發節目單，受到天津外僑的熱烈歡迎。一次，外國僑民諾維斯（Nevius）夫婦由煙臺來天津，在聆聽了樂隊的演奏后非常驚訝，認為這是他們僑居中國三十年間見到的最令人驚奇的景象和聽到的最美妙的聲音。特別值得一提的是，樂隊中的部分西洋銅管樂器，是由當時天津機器局西局（即海光寺局）自行研制的。

1885年4月，清朝政府新設總理海軍事務衙門大臣醇親王奕讠睘，巡閱北洋海防，一同隨行的天津海關道周馥在“日記”中曾詳細記載天津制造銅管樂的事情：“光緒十一年四月二十二日巳刻，回天津，是日午后，閱淮軍行營制造局，局有八所，共屋百余間，環宇海光寺外。匠徒七百余人，每日可造哈乞開司槍子萬?！溆嗯谲?、開花子彈、電線、電箱及軍中所用洋鼓吹，皆能仿制。”文中所提及的“洋鼓吹”，就是指受西方影響而仿制的“軍號”、“軍鼓”之類軍用禮儀樂器。

三、新軍軍樂隊

中國早期的西洋樂隊大部分是銅管樂隊，主要用于軍隊之中，故稱為軍樂隊。當時社會對軍樂隊十分重視，曾志忞曾在1904年著的《音樂教育論》中云：“軍伍中舍此無鼓舞之具，更舍此無娛樂之具。故海、陸軍軍樂隊之編制，萬不可緩。且設立軍樂學校之預備，亦萬不可緩?！?/p>

1895年，清政府接受李鴻章德國軍事顧問漢納根的建議，派袁世凱督練新建陸軍。袁世凱在天津東南新農鎮小站訓練新式軍隊時，于1896至1898年間，曾派人赴德國學習西洋音樂，并聘請德國人高斯達為音樂顧問。高斯達提出以中國傳統樂器嗩吶、笙、竹笛等為主的鼓吹樂不適應新軍的操練，主張換成由西洋銅管樂器組成的軍樂隊。他的主張得到袁世凱的認同，于是新軍軍樂隊廢棄傳統鼓吹樂器，改用西洋喇叭，并建立起一個由20余人組成的銅管軍樂隊，學界統稱為“袁世凱新軍軍樂隊”。有學者認為這支銅管樂應是中國現代軍樂的萌芽。

1903年10月，該軍樂隊曾入北京，與赫德樂隊一起在清朝的皇宮中為慈禧太后獻藝。據德齡的《御香縹緲錄》載：1904年京奉鐵路（今京沈線）修成，慈禧乘火車去盛京（今沈陽），途經天津時，袁世凱率21人的軍樂隊在天津火車站演奏《馬賽曲》“迎駕”。慈禧對這支軍樂隊非常欣賞，并借用它隨駕出關。

赫德樂隊與袁世凱新軍軍樂隊二者雖然同為西洋管樂隊，但是它們的用樂場所則截然不同。赫德樂隊多用于儀仗禮儀、席宴娛樂活動，而袁世凱樂隊卻是鏗鏘嚴謹的軍隊音樂。自此之后，“中華民國”之初，各系軍閥和后來的國民黨軍隊都有軍樂隊的編制。

四、學校樂隊

20世紀初，在學堂樂歌的影響下，西洋音樂開始廣泛流傳于中國校園。管樂隊作為西式表演藝術的代表，也無例外地出現在我國近代校園音樂文化中。天津部分學校也自發建立起管樂隊。1906年，時任清廷直隸省視學的高奎照等人，視察天津各學堂，在視學報告中對天津學堂學生們“嫻兵式體操，軍樂洋洋，饒有尚武精神”頗為贊賞。

光緒二十九年，袁世凱奉慈禧太后之令，在天津河北區金家窯的油房胡同內開辦了一所軍樂學校。共辦3期，每期80人，另設一個約50人的旗人隊，他們畢業后被分配到當時的陸軍各鎮服務。其中優秀學生還被選派到德國專門學習音樂。1905年，天津敬業中學堂成立音樂研究會，最初僅有軍樂一項，后又添加了其他的西洋樂器。同年天津私立第一中學堂成立學生軍樂隊，其中樂手有近30余人。此外，1910年出版的《教育雜志》中刊登了一幅天津私立第一中學堂學生管樂隊的照片，內有指揮1人、隊員27人。1930年初，天津南開中學在音樂教師陳子誠的指導下建立的銅管樂隊，樂器配備相對齊全，并且有較高的演奏水準，在校內外的演出中都受到歡迎。1932年，據零星的材料記載，當時的天津南開大學已開設西洋管樂器課外教學，并成立西管樂隊。1941年12月，太平洋戰爭爆發后，由“新學書院”改名的天津第二中學組建起銅管樂隊，聘用教師陳子誠、周乃森負責訓練。它是淪陷時期天津眾多中學里唯一的一支銅管樂隊。

五、其他樂隊

除學校與軍隊中的管樂隊外，當時天津的各個企事業單位還存在著不同的管樂隊，用于各單位的文娛活動以及為其彰顯氣勢、撐門面的工具。同時，一些以營利為目的的管樂隊也由民間樂人自發組建。

如1911年，天津警察局成立銅管樂隊，專用于政府部門主辦的各種慶典、禮儀活動。也為當地官紳家庭紅白事時演出，以壯其聲勢和門面，顯示氣派和時髦。1925年，在孫中山先生的葬禮上，動用了數十支西洋軍樂隊。其中天津地區的有：平津衛戍總司令部軍樂隊、天津特別市公安局軍樂隊、天津警備司令部軍樂隊。1928年6月3日，曾經任三屆副總統、兩屆大總統的黎元洪，因腦溢血去世于天津英租界，他的葬禮上也運用了聲勢浩大的軍樂隊。共分12組，第一組：由保安隊48人組成軍樂隊高奏哀樂，樂器上披黑紗，表示戴孝。第二組：軍樂團一班，高奏哀樂引前。第三組：慈善院保安隊一班。第五組：軍樂隊一班奏哀樂。第七組：中國軍樂隊一班。第十組：民間西樂隊48名奏哀樂。

1920年初，天津達仁堂藥鋪自籌經費，組建成一支為其商業服務的銅管樂隊。許多商店開張，老板為攬生意，都雇傭“洋鼓手”在自家商店門前吹奏，以求招攬顧客。與此同時，天津街頭更出現了一個以營利為目的的經營租賃銅管樂隊的“中華音樂社”。隨后“天津音樂社”“公共音樂社”、“華通音樂社”等十余個類似的組織相繼建立。

1949年1月天津解放后，天津公安總隊、天津市人民政府和天津警備區部隊 ，都成立了專職的由銅管樂組成的軍樂隊。棉紡二廠、天津堿廠（塘沽永久堿廠）等工廠和17中學、59中學等學校也曾組建銅管樂隊，并參加節慶游行和文藝會演、歌詠大會等演出活動。例如天津鹽場1990年8月組建女子銅管樂隊，有45名女職工參加，在天津歌舞劇院王春生、尚永昌等的輔導下 ，學會了《國歌》、《團結·友誼》、《咱們工人有力量》、《三大紀律八項注意》、《歡迎曲》、《迎客曲》、《多瑙河之波》、《雙鷹旗下》等10多首樂曲，經常參加廠內、區內、市內的重大慶典演出活動，受到好評。

結 語

今天的天津，無論是中小學校，還是高等學府，或是部分企事業單位，抑或是私人經營的演藝公司中，仍存在著編制不一、水平各異的管樂隊。城市中無論官方或是私人活動，凡有重要的會議、展覽、商店開業慶典等，都會請來這些管樂隊進行商業演出。如天津音樂學院管樂團、天津港公安局管樂團、南開公安局警察樂隊、天津郵政管樂團、武警軍樂團、天士力軍樂隊、老戰友軍樂隊等管樂隊——這種西洋音樂表演形式普遍存在于天津，并非一種偶然現象，而是有著深刻的歷史淵源。雖然它在天津的緣起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受到當時殖民主義的影響，但是歷經百年的發展演變，它早已被天津人民所接受、運用和喜愛。管樂隊已然成為現在天津城市音樂文化中，獨具特色的音樂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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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魏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