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殘游記》的語言表述個性及敘事藝術分析

摘要 《老殘游記》是劉鶚晚年時期完成的一部小說，具有清末四大譴責之一的美譽，在影響上，它遠遠超過了其余三家小說，而且在國外也有各種的譯本。本文就《老殘游記》的語言表述個性，以及敘事藝術的分析展開探討，以期能夠發掘作品中的話語個性，對作品進行更好的賞析和借鑒。

關鍵詞：《老殘游記》 譴責小說 語言表達 敘事藝術

晚清時期小說中，譴責小說是其中重要的組成部分，主要是以譴責為目的，旨在揭示晚清社會的現實生活，對社會的黑暗和腐朽進行有力的鞭笞，其中，《老殘游記》是譴責小說中的代表作，它運用獨特的視角，構造了老殘的形象，對官場進行深入的描寫和揭露，更憑借其個性的語言表述贏得了世人的矚目。

一 《老殘游記》的研究價值

魯迅先生是第一個提出譴責小說這一概念的人，并且他指出了在晚清時期，存在了四大譴責小說，其中對劉鶚的《老殘游記》進行了高度的評價。劉鶚是封建社會中具有改良思想的文人，他精通文理學識，學術水平也很高，尤其善于河工，曾在治理黃河中聲名大振，也是他事業中的唯一一次成功。但是劉鶚在仕途上政治理想無法得以實現，并且最后以私售倉粟的罪名被流放到邊境孤獨終老。正是由于劉鶚事業上的屢次打擊，他只好借助文學來表達自己對社會的不安，展現自己的理想抱負，因此，《老殘游記》就在這期間的誕生了，給后世留下了深刻的影響。

《老殘游記》獲得的聲譽比其它三部譴責小說都要高，這很大程度上與《老殘游記》自身的藝術性和思想內涵是分不開的，其中，作者以千古興之危船一夢的寓言故事，來表達自己對國家和社會的看法，以及對官場人物的憎恨思想，最后，劉鶚運用自己獨特的智慧和目光，表達了對理想社會的向往，更增添了作品的藝術性。作品中的游記體給讀者帶來了獨一無二的感受，胡適將《老殘游記》中的藝術描寫稱之為前無古人，給予了高度的評價。因此，探究《老殘游記》中的語言表達以及敘事藝術，具有重要的研究價值。

二 《老殘游記》的語言表述個性

1 通感效應

文學語言上的通感效應主要是指，文學語言由于自身的間接性，在產生一定的意象時，可以給人們帶來視覺、聽覺以及其它感官的感受，進而給讀者帶來一種綜合性的審美感受。劉鶚繼承了中國傳統語言藝術的這一精髓，將其融入自己的作品，重視從心理方面激發讀者的生活體驗，進而創造出獨特的語言藝術形象。例如，在《老殘游記》第十二回中，作者運用“嗤嗤作響”、“壓下去”等比較驚險的鏡頭，將許多的碎冰被擠壓之后形成的小插屏形象，真實逼真地描繪了出來，利用聽覺、感覺等意象來調動讀者的情緒，給讀者更多身臨其境的感受，同時，黃河冰封之時的驚險刺激場面也深深地刻在讀者的心中。

此外，在第十回中對音樂演奏的描述也具有異曲同工之妙，他利用驪龍雙珠照琴瑟，犀牛一角聲叫箜篌，將音樂魅力形象地展現了出來，這使得中國小說的描寫技術，上升到了別具一格的境地，不僅是對傳統通感效應的繼承，更是一種開拓和創新。

2 白描手法

白描作為中國傳統的藝術手法，在繪畫和文學作品中都十分常見，也是每位研究學者都十分贊賞的藝術手法，《老殘游記》這一作品，在白描手法的運用上，更是出神入化、神形兼備。一方面，《老殘游記》中的白描手法比傳統的白描更富有層次感，更加的豐富精細；另一方面，又將語言的離奇性運用的洽淡好處，運用比喻，對人物和事物進行描摹，呈現出異彩紛呈的景象。

例如，對黃河冰封和敲冰的描寫，科學準確地展現了黃河冰封之時的情況，不僅有蒼勁雄渾之感，更使作品充滿詩情畫意，對于鐵公祠對岸千佛山上的那部分僧樓的描寫如下，“只見對面千佛山上，梵宇僧樓，與那蒼松翠柏，高下相間，紅的火紅，白的雪白，青的靛青……”利用顏色以及位置的變化，將實物實景客觀科學地描繪了出來，加之生動形象的比喻，使得千佛山的景象更加艷麗和秀美。

此外，在第十二回中，對于打冰之后的雪月交相呼應的景象描寫更具有代表性，通過整段的白描，給讀者呈現出了一種雪月交輝后淡雅柔和的氛圍，老殘在面對此情此景時，不由得想起了謝靈運的那句“明月照積雪，北風勁且哀”，同時還聯想到了詩經中的“維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漿”，在思索中不免為景而感動，流下了眼淚也不曾察覺，正如作品中所說的“凍起了兩條滴滑的冰，竟不知什么緣故。”劉鶚運用這樣細致逼真的文筆，為中國的文學白描藝術開拓了新的領域和審美空間，同時也在白描中充實了寫意的內涵，使得作品具備了神形兼備的特征。

3 白話語言

《老殘游記》的主要語言面貌是以晚清口語化的白話底子為主要內容，其中一部分是唐宋元明以來的近代白話，另外一部分是晚清之后才興起的新興口語成分，在作品中也不乏文言成分，因而，《老殘游記》中的語言表述具有十分豐富的內涵和結構，白話語言是其中最主要的組成部分。

《老殘游記》中含有許多晚清才興起的口語成分，例如，“慌、價、胡謅、把、吃煙、鐘頭”等詞語。“慌”這個詞在古代常用于表示慌亂、害怕等意思，但是在元代之后，已經可以用在句末作為程度副詞，表示厲害、很的含義，例如，《老殘游記》中的第一回：“我因為這兩天困于酒食，覺得怪膩的慌”。“胡謅”是本身就含有隨意亂說、瞎編之義，但是在元明時期，使用的頻率并不高，直到清代，才被大量運用到口語中，例如，《老殘游記》中的第四回，老殘笑著說道：“別聽他們胡謅，沒有的事。”此外，“毛”在古漢語中，常常表示毛發、粗心等，但是到了清代時期，“毛”又可以表示驚慌的含義，例如，在《老殘游記》的第一回中，“不意今日遇見了這大風浪，所以都毛了手腳”。

由此可以看出，白話語言在《老殘游記》中被普遍應用，這不僅得益于環境、語境的影響，同時也是由于作者受到文言作品的不經意影響，所導致的白話現象，通俗易懂的語言，給讀者帶來更多的感官感受，有助于幫助我們理解晚清時期的白話作品，也能更深入地把握《老殘游記》的作品內涵。

4 新奇的比喻

在本小說中最為突出的一點就是比喻形象，能夠認識客觀世界、表達思想感情的修辭手段，同時也是文學創作中較為常用的語言表述技巧。通過應用比喻，能夠使文章的語文深刻化。外國學家亞里士多德曾說過“比喻是天才的標志”，通過比喻能夠讓人耳目一新。在小說的第二回里寫大明湖畔斜陽里那片帶著水氣的白色蘆花，作者把它比作“一條粉紅絨毯”，形象地寫出了夕陽下蘆花的質地、顏色，給人以輕柔、細膩之感，充滿夢幻般的美麗；第十二回里，黃河岸邊，月光灼亮的夜空，月明星稀，只有北斗七星“開陽搖光，像幾個淡白點子”，“淡白”真實地寫出明月輝映下星辰淡淡的光色，“點子”寫出北斗星的形狀及其散布月空的遙遠、稀疏，用喻新穎別致；泰山頂上，陡峭的十八盤“像從天上掛下一架石梯子似的”，“從天上”極言泰山十八盤之高遠、漫長，“掛下”寫出了十八盤的陡直、峭拔，“石梯子”則具體告訴了讀者十八盤的情狀———齊整的石階攀緣而上。作者通過應用該比喻使得泰山猶如在眼前。這種比喻手法不僅增添了語言的生動性，而且還增加了文章的深刻性，凸顯主旨。

三 《老殘游記》的敘事藝術分析

1 獨特的游記體小說題材

《老殘游記》是劉鶚的代表作品，主要是以游記體為主要題材，在整部作品中，最大的特點就是以老殘的游記為主要的線索，通過時空的不斷變換，展現人物和一定的事件，其中并沒有十分連貫的故事情節，可以說是許多割裂的片段。游記體的最主要特點就是定點觀察和移步換景，在《老殘游記》中，作者將這兩種形式進行綜合，例如，運用定點觀察的方式，描述自然風景，使得讀者對自然山水有更加細致和深刻的了解；當寫到社會文化時，作者又通過移步換景寫作手法的使用，將社會底層人民的生活形象地展現在讀者面前。整部作品沒有核心的事件，而是以老殘的所見所聞為最基本的出發點，這也正是《老殘游記》的創新之處。

《老殘游記》是一部以第三人稱為主要敘事方式的作品，其中以老殘的視覺和聽覺，將所看到的景象，聽到的故事，運用真實的語言描寫，呈現給讀者。但是也存在個別情況，作者有意識地打破第三人稱的敘述限制，又轉變為了解全局的形象上來，例如，在桃花山訪仙那部分，就是最好的體現。

劉鶚在對這種游記體的使用上，沒有生搬硬套西方小說中的表現手法，而是將中國古代散文的寫作手法大量引進《老殘游記》這部小說之中，刻意淡化了整部小說的故事情節，開創了游記體文學創作的先河，也為小說的文學地位奠定了一定的基礎。

2 深刻的人物形象

在劉鶚的《老殘游記》中，作者重墨渲染老殘這一形象，在老殘的身上，不僅有傳統士大夫的特征，還有近代知識分子特點，通過對老殘游記行蹤的追憶和敘述，將作者對社會和人生的思考傳達出來，老殘在一定程度上也是作者本人的化身。在整部作品中，作者主要從老殘的山水游、社會游、以及心靈游三個方面，展開了一系列的描寫。

此外，作者還設計了一系列的官場人物形象，這類人物又可以分為三種，有的是所謂的“清官”，實則為嚴酷的官吏，例如，作品中剛愎自用的剛弼，隨意殘害百姓的玉賢等；第二種是頑固不通的昏庸官吏，例如，頑固不化的史鈞甫，容易偏聽偏信的張宮保等人；最后一種是作者所構想出來的理想的官僚人物，例如，申東造、黃仁瑞等循吏和干員等，作者將他們視為國家的希望，民族的未來。

最后，作者還在《老殘游記》中塑造了一批隱士形象的人物，例如，超凡脫俗的與姑，給人留下了無盡的神秘感，還有最具有神秘色彩的黃龍子，隨著故事情節的發展，讀者對黃龍子的好奇心也越來越重。作者通過這些人物形象，來闡述自己的社會理想、政治理想，是作者進行思想構建的重要價值符號。

3 超然卓群的藝術描寫

在《老殘游記》中，作者運用準確精煉的景物描寫，將作者所看到的景象準確地描繪出來，同時，利用出神入化的音樂描寫，將聲音描寫的極為生動細致，用音樂給人們構筑了一種世外桃源的感覺。

再者，《老殘游記》中的心理描寫也十分細致逼真，作者往往是根據一個事物或者一件事情，對人物展開心理描寫，給讀者帶來一種真實貼切的感覺，仿佛自己也置身在當時的景象之中。最后，形神兼備的動作描寫、宏偉壯觀的場面描寫，都體現了作者超然卓群的藝術描寫手法，以及高超的技藝，給整部作品的敘事描寫增添了更多色彩，具有很高的藝術價值。

四 結語

《老殘游記》在文學歷史上的價值是不容忽視的，本文針對《老殘游記》中的語言表述個性和敘述藝術分析，展開了一系列的探討，例如，作品中的通感效應、白描手法、以及白話語言等，以期能夠更好地把握作者的寫作內涵和意圖，掌握更多的寫作技巧，增強自己的文學表現力和感染力，使得該作品在同類作品中脫穎而出，并在當前文學史上具有極高的影響力。

參考文獻：

[1] 陳永麗：《〈老殘游記〉的敘事分析》，《青年文學家》，2013年第1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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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石曉博：《〈老殘游記〉中的關中方言詞語》，《唐都學刊》，2012年第1期。

（王志博，呼和浩特民族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