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發氣質

我的前老板是一位不折不扣的股市大鱷，家財萬貫，只可惜是個破落戶出身，這時常讓他焦躁不安。為了顯示品位，他離開了淮海西路的豪華別墅，搬進靜安區一座幽靜、古舊的小洋樓，家里塞滿了法國古董和意大利名師力作。

近來由于股票下跌，他覺得有必要改改風水，于是宴請港臺各路大仙，在小洋樓當街的陽臺上置了一頭碩大的銅牛。該牛昂首屹立，雄勢非常，幾乎要破頂而出。從街對面看過來，整幢樓都被踏在“牛”的銅蹄下，好端端的小洋樓就這么給“強暴”了。

那天，我的一個朋友盯著這頭銅牛，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暴發”。

大概這個朋友最有資格講這話，因為她是位“貴族”。據說她的家世可以追溯到慈禧，如果中間因為“文革”或其他原因略過的兩代不算的話，她倒是個不折不扣的貴族。盡管她不姓“葉赫那拉”，她依然無視身份證上的法定名字，在名片上印了個怪里怪氣的少數民族的名字。

打了折扣的“貴族”沒什么正當工作，靠著一份SOHO職業拿著中等的收入，過著典型的小資生活。她講究生活品位、重視物質感受，并且喜歡把別人定位為“暴發”。被她蓋棺定論的人甚多，包括當代著名畫家、書法家、劇作家以及我過去和現在的老板。我曾經對她說過，現任老板向我秀過新買的Dior腰帶，話音沒落，現任老板就被她列入“暴發”名單。

我一直以為貴族和暴發是很容易區分的，直到有一天“貴族”買了瓶香奈兒5號香水，她欣喜若狂地對我說：“兩千元一瓶。雖然我囊中羞澀，但還是義無反顧地買了一瓶。”我想起“暴發”老板也對我講過類似的話，不同的是，老板還買了一套衣服來配這款香水。

我想，如果“貴族”能多一點錢，是不是也就“暴發”了呢？

（摘自《朝九晚五》上海人民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