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官場,可以缺明主,可以缺賢士,但從來就不缺圈子。歷史學家黃仁宇在《萬歷十五年》中就將中國官場形形色色的圈子分析得非常透徹:各式各樣的社會關系也使他們結成小團體。出生于一省一縣,視為“鄉(xiāng)誼”;一年考中舉人或進士,視為“年誼”;同年的舉人或進士就像學校里的同班一樣,在原則上有彼此關照的義務。他們的考官則不消說是終身的恩師。婚姻關系,包括男女雙方的遠親近屬,視為“婚誼”。這多種的“誼”是形成文官派系的一個主要原因。
在眾多的圈子里,“婚誼”“年誼”這些圈子輻射面相對較少,同時也會隨時代而變化。唯一不變的,卻是“鄉(xiāng)誼”。而且,它一直是中國官場中最龐大的圈子,它猶如一個巨大的車輪,沿著數千年的中國官場一路碾過來,且毫無停滯之象。
曾國藩創(chuàng)建的“湘軍”,就是“鄉(xiāng)誼”圈子的典型代表。曾國藩的得意門生李鴻章更是將恩師的這點學到了極致。李鴻章晚年坐鎮(zhèn)北洋時,凡是鄉(xiāng)人的請求,沒有不答應的。慢慢地他軍營中幾乎全是安徽人,其他省的人根本沒有容身的機會。不僅如此,他還找一切機會刻意去提攜和網羅一批有潛質的鄉(xiāng)人。光緒元年(1875),因光緒繼位,增加一科鄉(xiāng)試,是為“恩科”。當時李鴻章正由天津入京覲見,本來應該立即返回任所,但這時順天鄉(xiāng)試快要揭榜,于是決定推遲幾天。揭榜前他在家里設宴招待所有安徽試子,這頓飯從早上吃到半夜,卻沒有任何中榜的喜訊來報,李鴻章非常奇怪,就派家丁去打探消息,當得知沒有一個安徽人中舉時,李鴻章氣憤極了,大聲道:“咸豐戊午科(1858)順天鄉(xiāng)試也是一個安徽人沒有,今年不會再鬧出柏中堂那樣的笑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