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是萬隆會議召開60周年。1955年4月18日,在印度尼西亞萬隆舉行的亞非會議,對新中國外交有著特殊的意義。當時,為了爭取國際和平環境,周恩來總理兼外長率領中國代表團參加會議,提出并堅持求同存異的方針,為會議的成功舉行作出了重要貢獻。
工商改造大潮涌大富領軍上海灘
“我們不但要善于打破一個舊世界,還要善于創造一個新世界。”當中國共產黨脫下征衣,以勝利者和領導者的姿態“進京趕考”時,一個重大的考題迎面而來———如何在半封建半殖民地的基礎上確立社會主義公有制制度。
1949年5月,上海解放。時任華東野戰軍司令員的陳毅,從百戰沙場走向十里洋場,成為大上海的一市之長。繼1950年開國大土改后,1953年,中央全面開始對農業、手工業和資本主義工商業的社會主義改造運動。對此,陳毅向毛澤東保證:“上海堅決執行中央部署,龍抬頭,華夏飛騰!”
毛澤東十分高興:“等你完成了上海明年的經濟目標,我在北京等你到菊香書屋喝酒。”
陳毅知道,新的戰役并不輕松。從千年固有的私有制向社會主義公有制過渡,沒有多少持有資本資產的人愿意乘看不到、摸不著的社會主義的船過渡,過渡到何等境地不得而知。
工作從何處著手呢?是立即全面鋪開,對上海灘數萬工商戶展開宣傳教育,進行社會主義改造,實行國有化、公私合營,還是從試點做起,逐步達到社會主義改造的目的?太多的問號在陳毅的腦海里打轉轉。
作為將軍,曾統領千軍萬馬的陳毅清楚:再大的戰役,展開總攻時也要攻破一個點,撕開一個口子,然后大軍橫掃過去。私有制不是持槍的千軍萬馬,是萬千工商戶憑它生存賺錢、積累個人財富的命根子。動他們的命根子,又要他們順應時代潮流,是強扭瓜,還是水到渠成呢?顯然是要后者。那么,“水”就要到,“渠”怎樣成呢?
陳毅想起毛澤東臨別上海時的囑咐:“上海有最發達的經濟,必然有最聰明的企業家。而真正聰明的企業家是識時務之俊杰,是順應歷史潮流的民族精英,是會和人民合作的。”
的確,上海有著太多聰明的、成功的企業家。他們沒有登上逃亡臺灣的輪船,就說明他們把根扎在大陸,相信中國共產黨。做他們的朋友,是自己和工商界相處的基本點。在自己主政上海的日子里,接觸過不少工商界大鱷小販,可以說有的就到了朋友的份兒,比如榮毅仁。
榮毅仁是榮氏家族在上海的驕傲,其無錫茂新面粉公司經理、上海合豐企業公司董事、上海三新銀行董事經理、上海市面粉工業同業公會主委等頭銜讓他在上海灘獨樹一幟。1950年又任上海申新紡織印染公司總管理處總經理、華東軍政委員會財經委員會委員。他榮老板已不僅僅是陳毅個人的朋友,也是共產黨的朋友,是社會主義事業的領導者之一了。
當然,榮毅仁的另一個身份依然沒有變:資本家。但他是上海乃至全國最出色的資本家,一個把民族利益看得很重的資本家。在民族危難的時候,他總是挺身而出,出錢出力。
抗美援朝,他帶頭捐款捐物,甚至捐飛機……榮毅仁總是與時代同步。現在,國家要對工商業進行社會主義改造,榮老板是什么態度?
秘書進來報告:財經委員會的委員們都到了。
“好。”
陳毅抓起帽子邊走邊戴,直奔政府小會議室。
委員們圍坐在橢圓形的會議桌前,互相議論著什么。見市長進來,便停止了議論,把目光投向陳毅。陳毅沒有馬上坐下,微笑著向大家致歉:“同志們都是大忙人,夜間請你們來,占用你們的休息時間。為了表示歉意,我陳毅掏腰包給大家準備了一份夜宵———每人一碗陽春面,就算不欠大家的情啦!”話聲一落,會議室里就響起一陣笑聲,氣氛活躍起來。
“同志們,在座的你們是上海經濟發展的功臣,是我這個市長的順風耳和千里眼,讓我看到前途一片光明。沒有你們的工作,我這市長手里恐怕就是一本糊涂賬。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向你們致以崇高的敬意!”
大家被陳毅的坦誠感動,鼓掌致謝。
“不過,陽春面免費但可不是白請喲!”陳毅話鋒一轉,“還要請大家幫我陳毅一個忙。”
榮毅仁就坐在副市長、財經委員會主任曾山身旁。他聽出陳毅的弦外之音,立即表態:“陳市長!你不用擔心,我愿意響應黨中央的號召,把印染公司、面粉公司交由國家經營,其余商號可以公私合營。”
3天后,上海的《文匯報》等各大報紙登出上海榮氏家族企業華麗轉身的報道:
享譽海內外的榮氏家族將旗下的兩大支柱產業茂新面粉公司、申新紡織印染,歸由國家經營,其他產業亦公私合營。此舉對上海工商業社會主義改造必將產生深遠的影響,為社會主義建設注入新的活力……
消息傳開,市民反響熱烈,工商業主震撼:上海首富都“公營”和公私合營了,我們還等什么?于是,上海市首先在全國掀起工商業社會主義改造的熱潮!
至1956年1月4日止,上海全部完成了公私合營的社會主義改造。榮家發展了半個世紀的產業,變為國家所有。當年,申新集團成立,榮毅仁成為總經理。而榮毅仁也因此舉獲得了共產黨的尊重。當時的國務院副總理陳毅稱榮毅仁率先接受改造,并以上海市前市長身份,為他助選上海副市長。榮毅仁在最輝煌時,成為中國國家副主席。
得天下并非安定守江山再論廉誠
古都新顏。北京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高墻內外同歡樂,不分貴賤一樣人。文明古國幾千年,什么時候有過今天這樣的做官為民、人人平等的日子?
然而,黨內高級干部中卻出現了驕傲情緒。1953年發生的高崗事件,是中國共產黨在全國執政以后,在黨內高層發生的一次嚴重權力斗爭。高崗把攻擊矛頭直指中共七屆一中全會選出的中央書記處五大書記排名第二的劉少奇和排名第三的周恩來。這次事件影響深遠。陳云作為第一個揭發高崗“非組織”活動的領導人,在高崗事件中起到非常關鍵的作用。
1953年10月的一天,飯后,陳云來反映情況,令毛澤東頗為意外。剛剛坐定,陳云便說明來意:“最近,高崗同志的表現有些不正常啊!”
毛澤東停住吸煙,意外地望著陳云:“你說什么?高崗?”
陳云不慌不忙,向毛澤東揭露:“高崗被任命為國家計劃委員會主席后,集國家副主席、東北行政委員會主席、中央軍委副主席于一身,權力夠大的了,可他并不滿足這些。中央辦公廳的同志就看到高崗和饒漱石(中共中央組織部部長)在北京飯店包間密會喝酒。從后來聽到的高、饒的言論分析,他們有私下的交易。”
毛澤東的臉色變得難看,把手中的半截煙往煙缸里一摁:“是什么交易?”
“他就曾經找到我的門上,和我大談國家體制調整,還問我的看法……說話極其不負責任。他說……”
“說什么?”
“少奇管議會,總理搞部長會議,還說是您的話。他的意思是說您有意退居二線,政治局他來搞。還煞有介事地說是設總書記呢,還是增設副主席?”
“就這些?”毛澤東已怒不可遏。
“還有,他很贊賞林彪,說林彪懂軍事,有政治頭腦,可以讓林彪搞部長會議。接著,便數落了少奇同志一大堆壞話,堅決反對少奇同志當總書記或副主席。還說了恩來同志的壞話。”
毛澤東是信任陳云的。長征途中,遵義會議之后,為了打通黨和共產國際的聯絡,是毛澤東提議派陳云往上海尋找黨的組織,轉達遵義會議精神的。隨著革命事業的進展,陳云肩上的擔子也越來越重。
“你講的是他的原話?”毛澤東嚴肅地問。
陳云態度堅決:“我以黨性擔保。”
以黨性擔保,可不是一個高級干部隨便說出來的話。毛澤東預料到黨將面臨一次嚴峻考驗。
陳云補充道:“我個人意見:雖然我當時就表示了反對意見,感到不足以遏制他,擔心他向更多人去散布這些不當言論,造成極壞的影響。主席,高崗四處封官許愿,在黨的高層領導中散布不良言論,是脫離中央另搞一套的分裂行為,到了解決的時候了。”
送走陳云,毛澤東的心情可謂糾結、沉重。毛澤東對高崗是十分器重的,而陳云反映的高崗的問題屬實,無論如何都不能姑息。對于高崗的處理又不僅僅是他一個人的問題,牽涉到黨和國家的架構乃至國家安全問題。
當晚,周恩來到菊香書屋來請示毛澤東訪蘇代表團組成的事宜,因為此行要和蘇方談判長春鐵路主權回歸中國、旅順港蘇聯駐軍撤離問題,事關重大,必由主席定奪。而代表團團長是由一位中央領導出任,還是由熟悉東北也熟悉蘇聯情況的高崗擔任?
聽了周恩來的匯報,毛澤東擺擺手:“團長的事暫且放放,先談談高崗的問題。”
周恩來道:“聽到高崗同志對我工作的一些批評,只是還沒得機會和他談談。主席,我工作中有缺點……”
毛澤東說:“陳云向我反映了高崗的一些問題,問題不小啊!他不是僅僅對你的問題。恩來,我在西柏坡就講過,我們勝利了,不要學李自成他們!問題還是來了。”
“主席,是不是和高崗同志談談?”
“談是要談的。不過,最終要在政治局的會上談。這是對全黨進行一次教育:我們是共產黨,不是義和團小刀會,是有組織有紀律的執政黨。任何一個高級干部的錯誤言行都會危害黨的事業,是決不允許的。”
1953年12月的一天,毛澤東對羅瑞卿點破說:搞陰謀的,組織地下司令部的,就是高崗,他要在我退居二線時當黨的副主席。他對陳云說,黨的副主席,你一個,我一個。你認為他擁護林彪嗎?他不只要打倒劉少奇,還要打倒我,也會打倒林彪。可見這個事情對毛澤東的刺激之深。毛澤東據此認定高崗背著他搞陰謀活動,對他失去信任。
12月24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召開擴大會議。在陳云、鄧小平、周恩來等先后揭露高崗、饒漱石的篡黨奪取更高國家權力的陰謀活動之后,其他與會者或多或少都有批評揭發。此時,高崗不禁脊梁上冷汗直冒。
高饒事件的發生,令毛澤東不得不認真考慮黨和國家的建設問題,毛澤東提出如何增強黨的團結的建議,政治局同意并起草《關于增強黨的團結的決議》。同時決定毛澤東休息期間由劉少奇代理主持中央工作。會議結束的當天,毛澤東便啟程南下杭州去主持起草《中華人民共和國第一部憲法》草案。
1954年8月17日,高崗吞服大量安眠藥自殺身亡。
當毛澤東得知高崗自殺的消息后,十分震驚,也十分痛惜。從陜北到東北,其功也甚;從東北到北京,其禍亦惡。斯人已去,無可補救,只有其家屬不可累及。想到這里,毛澤東囑咐身邊的葉子龍轉告中央辦公廳主任楊尚昆,安撫并安排好高崗的家屬,使其工作、生活無憂。
舌戰群儒總理冠壓亞非會驚濤駭浪主席閑游北戴河
建國之后百廢待興,臺灣因朝鮮戰爭而擱置,未能一鼓作氣解放;鎮壓反革命,三反五反……新中國在一次次驚濤駭浪中,迎來了1955年的春天。
這個春天顯得喜氣洋洋。幾大運動之后,人們的情緒和生活節奏有所緩和,較為平靜地享受生活與安定。
人類的生活狀態只有兩種:戰爭與和平,而和平才是人們體驗幸福的過程。不過,這個過程對于政治家來說并不輕松。放下上海市委書記兼市長的重擔,陳毅又肩負起共和國副總理兼外交部副部長的重任,足見陳毅在毛澤東心目中的分量。
1955年4月18日至24日,29個亞非國家和地區的政府代表團在印度尼西亞萬隆召開亞非會議。在此之前,亞非會議向北京發出友好邀請———請中國派代表團出席。
陳毅立即跑到中南海西花廳向總理周恩來匯報。周恩來聞聽大喜道:“我們一起到主席那里去,聽聽主席的意見。”周恩來說。
“哈哈哈,主席一定高興得不得了!”陳毅從衣架上摘下自己的禮帽戴上,架起墨鏡,抄起文明棍兒,一副與眾不同的派頭,一種儒雅但不失強勢的外交風范。
和往常一樣,陳毅進門就向毛澤東敬禮:“主席,陳毅又來報到!”毛澤東笑著說:“嗯,好派頭呢!我還了你陳老總的愿,你這外交部常務副部長可要不辱使命嘍!”
“我這外交部副部長,一聽主席指揮;二協助好總理做好工作;三要碰碰那些不可一世的帝國主義分子,滅滅他的氣焰。”
當毛澤東聽說第一次亞非會議邀請中國派代表團出席時,興奮地說:“馬上回應,一定要去參加,去和亞洲非洲的朋友們建立友誼,團結起來維護世界和平。”
“那就請陳毅同志準備代表團名單給國務院,再請主席酌定。”周恩來話聲剛落,毛澤東便道:“這個團長就由恩來你親自擔任,陳老總任副團長。陣容要強,人才配備要齊全。”
陳毅若有所思,說:“這要100多人呢!”
“我們沒有通往印尼的航線,也沒有自已的飛機……但可以租用他國飛機,在香港起飛,或在印度起飛。總之,一定要去。”
周恩來道:“我們馬上聯系飛機。”
“恩來一定要去。”毛澤東再次強調,然后分析說,“去年你訪問印度、緬甸,倡導互相尊重領土主權、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內政、平等互利與和平共處,這五項基本原則深得人心,影響很大。你去,會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從‘內參’登的消息看,由印尼政府提議,得到印度、錫蘭、緬甸和巴基斯坦四國支持,決定召開亞非國家會議討論世界局勢,就大家關心的問題交換意見,協調立場———注意‘協調立場’這4個字,不外乎制定一個對付殖民主義者的綱領性的東西。”
“我們就當仁不讓,團結亞非兄弟,維護地區和世界和平。”陳毅說話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要體現我們的國家形象,讓亞非兄弟知道新中國五億人民是愛好和平的人民。”毛澤東叮囑。又提醒總理和外長:“注意準備工作中該保密的環節;另一方面,要大力宣傳我們即將開始的和平之旅。”
4月7日,剛剛動完手術、健康還未完全恢復的周恩來率領中國出席亞非會議代表團飛離北京、前往昆明,正式踏上萬隆之行。同時針對周恩來的暗殺行動也悄悄展開了。
4月11日中午12時15分,參加亞非會議的中國代表團成員和隨同采訪的中外記者共11人,乘坐印度國際航空公司的包機“克什米爾公主號”從香港起飛途經雅加達轉赴萬隆。當飛機飛越北婆羅洲沙撈越附近海面上空時爆炸起火,機身墜入海中。
事后經調查,這是臺灣特務機關針對萬隆會議,以周恩來為目標制造的一起政治謀殺事件。所幸周恩來由于應邀去仰光與緬甸、印度和埃及總理會晤,而未搭乘這一航班。國民黨特務謀害周恩來的陰謀沒能得逞。
4月13日當晚,陳毅接到從北京打來的電話,得知毛澤東和中央領導同志都十分關心周恩來和代表團的安全。然而,亞非會議不能延期,促進亞非團結反帝的決心不容動搖,周恩來與陳毅商議再三決定仍按原計劃前往。
4月16日下午6時,周恩來率領的中國代表團乘坐的專機,在新加坡上空遭遇雷雨險情后,終于徐徐降落在印度尼西亞雅加達瑪腰蘭機場。當周恩來出現在機艙門口的時候,歡迎的人群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跟隨周恩來的是副總理、外交部副部長陳毅,代表團其他成員:葉季牡、章漢夫、黃鎮及顧問廖承志、楊奇清、喬冠華、陳家康、黃華、達浦生,秘書長王倬如。
4月18日上午,亞非兩洲的第一次歷史性聚會,在萬隆獨立廳隆重開幕。第一階段全體會議,從18日下午至19日全天進行大會發言,發言的共有22個國家的代表。大多數代表的發言在基本點上都是一致的。他們譴責殖民主義、種族主義,認為這些禍害是世界不穩定的根源;希望在五項原則基礎上加強和擴大亞非國家間的合作和團結;要求維護世界和平與緩和國際緊張局勢,渴望發展民族經濟和文化,消除饑饉和貧困。會議充滿著友好與和睦。
但是,也有少數代表的發言重復了盡人皆知的西方反共觀點,并把矛頭指向中國。有的誣蔑共產主義是一種“新形式的殖民主義”;有的提出“亞非國家當前面臨的問題不是反對殖民主義,而是反對共產主義”,并要與美國聯合反對共產主義;有的指責中國進行“顛覆活動”,要中國代表團表明“對和平共處的誠意”。這些發言使會場的氣氛陡然緊張起來,引起了代表們的憂慮和不安。
這時,與會國代表的目光都注視在周恩來的身上。周恩來在審時度勢之后,當機立斷決定把原來準備的一個系統闡明亞非形勢和任務以及我國和平外交政策的主要發言用書面形式散發,并利用中午休會的短暫時間親自起草了一個補充發言稿。
周恩來的發言被安排在19日下午全體會議接近結束之前。當時會場上座無虛席,包括蘇聯大使、美國大使、荷蘭高級專員等許多國家外交官都來列席旁聽。數以百計的記者也擁進會議廳,有的人甚至站在椅子上,等待著中國代表團的發言。4點45分,在鎂光燈的頻頻閃亮與鏡頭的“咔嚓”聲中,身穿灰色中山裝的周恩來從容地走上講臺,他首先向與會各國表明:
“中國代表團是來求團結而不是來吵架的”,“中國代表團是來求同而不是來立異的”。“亞非絕大多數國家和人民自近代以來都曾經受過,并且現在仍在受著殖民主義所造成的災難和痛苦。從解除殖民主義痛苦和災難中找共同基礎,我們就很容易互相了解和尊重,互相同情和支持,而不是互相疑慮和恐懼,互相排斥和對立。和平共處五項原則完全可以成為我們中間建立友好合作和親善睦鄰關系的基礎。”他最后熱忱地呼吁:“16萬萬亞非人民期待著我們的會議成功。全世界愿意和平的國家和人民期待著我們的會議能為擴大和平區域和建立集體和平有所貢獻。讓我們亞非國家團結起來,為亞非會議的成功努力吧!”
周恩來的話音一落,會場里立刻就爆發出長時間掌聲與歡呼聲,整個會議大廈為之沸騰了。大會主席沙斯特羅阿米佐約最先迎過來與周恩來握手,說:“你的演講太精彩了,太動人了。”
然而,一波剛平一波又起:就在當天的會議進行到尾聲的時候,錫蘭總理節外生枝又挑事端!持有極端反共立場的科特拉瓦拉公然叫囂“臺灣應該成為一個‘獨立國家’”,并揚言“將臺灣置于聯合國或者亞洲國家的托管之下!”
見有的同志怒氣難平,周恩來擺擺手說:“那個科特拉瓦拉既不懂聯合國憲章,也不懂蔣介石的心思,更置亞非會議的精神而不顧,雖然可氣,但翻不起什么浪來的。”
令大家想不到的是,在第二天的發言時,科特拉瓦拉竟一改此前的態度,表示“昨天的發言無意把會議引向分裂”,“各位可以不再考慮它。”還是喬冠華觀察細微,說:“你們沒有注意到昨天會后,周總理和科特拉瓦拉從會議室里并肩走出來的樣子?”
“你說是周總理和科特拉瓦拉談的結果?”
喬冠華哈哈大笑。
但矛盾和沖突并沒有到此結束。當會議進行到討論結盟問題時,親西方的國家代表們和中立國的領袖們又吵得不可開交!印度是中立國中的大國,總理尼赫魯又是有名的社會活動家,于是,親西方的國家發言人就把尼赫魯當成活靶子進行攻擊,以致尼赫魯異常憤怒,連臉色都變了!在這個爭吵的過程中周恩來沒有發言和插話,見局面難以控制,便站出來以冷靜的態度和過人的智慧避開爭論的話題,重申亞非會議的主題“求同存異,和平共處”,都吵得的確累了,又明白吵不出結果來的雙方只好“就坡下驢”,偃旗息鼓,草草收兵。
會議終于達成共識,史稱“萬隆會議十原則”:
一、尊重基本人權、尊重《聯合國憲章》的宗旨和原則;
二、尊重一切國家的主權和領土完整;
三、承認一切種族的平等,承認一切大小國家的平等;
四、不干預或干涉他國內政;
五、尊重每一個國家按照《聯合國憲章》單獨地或集體地進行自衛的權利;
六、不使用集體防御的安排來為任何一個大國的特殊利益服務;任何國家不對其他國家施加壓力;
七、不以侵略行為或侵略威脅,或使用武力來侵犯任何國家的領土完整或政治獨立;
八、按照《聯合國憲章》,通過談判、調停、仲裁或司法解決等和平方法,以及有關方面自己選擇的任何其他和平方法,來解決一切國際爭端;
九、促進相互的利益和合作;
十、尊重正義和國際義務。
萬隆會議的召開,標志亞非國家作為新興的重要力量登上了國際舞臺。在會后數10年的時間里,亞非國家紛紛取得長足的進步和矚目的成就,并在國際事務中發揮著越來越大的作用。
當收到在萬隆的陳毅代表周恩來用電文發來的長篇報告時,毛澤東興奮不已,馬上讓秘書胡喬木通知新華社、《人民日報》和中央人民廣播電臺、中國國際廣播電臺的負責同志:做好宣傳,同時把新中國的形象展現給世界人民。此時,毛澤東的心情好到極致,革命家的豪情和詩人的浪漫交融,理想之花正在綻開。
秦皇島外15公里處的北戴河的海灘上,早已游人如織,舟飛船競,彰顯太平景象。毛澤東在北戴河一邊療養,一邊辦公。看過早上遞來的《大參考》和《人民日報》,瀏覽了外交部關于第一次亞非會議的簡報,毛澤東心情舒暢而興奮。性情中人的政治家毛澤東為共和國的勝利起步和第一個五年計劃的愿景感到欣慰,也為新中國得到國際社會更多的國家的承認和尊重歡欣鼓舞。
放下散發淡淡墨香的簡報,點起支“特供”的大中華香煙,毛澤東漫步窗前,就看到渤海灣那邊樹搖風起、云翻浪急———大雨將至!
毛澤東望著大海,眼睛一亮,衛士長李銀橋早摸透了毛澤東的脾性,口氣中流露擔憂:“主席,您……”
毛澤東的目光不離遠處的大海大浪,像是自言自語,又像告訴衛士長:“嗯,好!游泳去!”
李銀橋一聽心里就毛了,馬上阻止:“不行!大風大浪的又下雨,絕對不行!”
毛澤東駁斥李銀橋:“么子?不行還加絕對!大風大浪就那么可怕?我就不信!”
毛澤東在北戴河度假游泳不止一次了,在海水中可謂“勝似閑庭信步”。但今天要冒著風雨大浪下海,李銀橋不敢眼睜睜地看著國家主席冒這個險。
“主席,您不能去……我做不了這個主!”李銀橋只好亮出最后一招:紀律規定,像這般存在不安全因素的行為,如果不能制止毛澤東,要報告辦公廳首長葉子龍或隨行的8341部隊首長汪東興,由他們來處理。
毛澤東一聽就火了,大聲呵斥李銀橋:“你跟我快10年了,還不知道我少年時就賽過混江龍……”
“你現在是老年!”李銀橋“話趕話”的話“冒犯”了毛澤東,不服老的毛澤東一聽就急了,質問李銀橋;“你說我老?好,我們到海里比試,看毛澤東老是不老!”
“比就比……等大雨過后再比!”李銀橋被“貫口”,差點兒當了“俘虜”。
毛澤東忍不住笑了,緩和一下情緒,說:“我是不怕風雨的,我們可以在淺水先試試么!”
這一試,就試到深水區,游向大海。被毛澤東稱作羅長子的公安部長羅瑞卿也趕來陪游———他可是為了保駕專門“半路出家”學會游泳的!毛澤東一見羅瑞卿,就不無調侃地對游在身邊的李銀橋和衛士們說:“連‘旱鴨子’都不懼大風大浪了,我這‘混江龍’還有什么可怕的?”
海面上暴雨如注,那些活躍在海面上的生靈們除了海燕都躲藏無蹤。暴風雨中,只有海燕驚叫著在海面上飛翔掠過,詫異海浪中的英雄們怎會如此勇敢地挑戰大自然的狂虐!也正是這大風大浪中的一搏,滿足了英雄捧浪之舉,從而誕生了詩人那千古不朽的名篇《浪淘沙·北戴河》:
大雨落幽燕,白浪滔天,秦皇島外打魚船。一片汪洋都不見,知向誰邊?
往事越千年,魏武揮鞭,東臨碣石有遺篇。蕭瑟秋風今又是,換了人間。
“換了人間”!毛澤東的哲學思想里的核心之一就是破舊立新———或許他正醞釀和憧憬著新中國的明天!
詩人毛澤東本身就是中華文明史中的絕唱!他的最大的功績就是換了人間———中國有史以來體現民主制度的新中國。無論你崇拜他、贊揚他、非議他甚至痛恨他,他的歷史地位都無人能撼。沒有哪朝圣君堪比毛澤東,文采不輸天下秀才,治軍不讓內外將帥;歷史上沒有哪代明君的治國之本是立足于為人民服務,并駕馭國家機器于股掌之間。
他簡樸的生活態度和革命家風令世人唏噓而欽佩。
當他帶著牽掛、帶著遺憾、帶著未酬壯志謝世之后,無論華夏大地還是大洋彼岸,不管你褒獎也好誹謗也罷,他就是一座矗立在人類歷史上的豐碑……威哉!偉人曾有詩曰:
任憑風吹浪打,勝似閑庭信步。
(摘自《大英雄本色》采風樓主著,中國出版集團、中國民主法制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