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法國當代作家阿爾貝·加繆在文學創作中很好地探討了荒誕哲學。因此,他的作品中的一個重要主題就是荒誕。他在承襲和推進原有荒誕哲學理論的基礎之上,形成了具有加繆自身特色的荒誕哲學,即人與世界的關系中世界的不可理喻性,人對于荒誕世界的體驗和認知,個體人應對荒誕世界的態度或行為等。由此,我們可以把加繆稱之為一個具有明晰、自覺哲學觀念的文學創作家,通過抽象思辨的哲學理念來進行文學形象的塑造,讓荒誕哲學成功地融入到了文學作品中,實現了哲學觀念的文學化。本文將以他的散文隨筆集《西西弗神話》作為例子來進行荒誕哲學文學化的具體探討。
關鍵詞:阿爾貝·加繆 文學創作 荒誕哲學 《西西弗神話》
一 引言
法國著名的作家阿爾貝·加繆并不是一個純粹的文學家,他是一個有著豐富哲學思想的文學家。他所創作的文學作品形式多樣。其中,最為著名的莫過于他把荒誕哲學思想與文學作品創作有機地融合在一起,從而實現了對荒誕哲學的文學化轉換與運用,是一種超群的文學創作功力的集中體現。加繆認為,荒誕哲學的產生條件有五種因素,即人對日常生活的厭煩,人對時間流逝的敏感,人對死亡的意識,人與世界關系的斷裂與異己感,人對自身有限性的承認等。加繆始終關注著荒誕的問題,并創作了一系列荒誕系列的文學作品,說明了個體面對荒誕世界時的反抗。同時,他又創作了一系列體現出反抗荒誕的集體行動的文學作品,最后又創作了一系列均衡系列的有限度反抗荒誕的文學作品。
二 加繆文學創作中的荒誕哲學
哲學本來是關于世界、宇宙與人的理論學說,是對世界進行的理性、抽象與思辨性的闡述與解釋,是人類探究外部世界與內部世界關系等問題的產物。那么,加繆作為一個文學家,他創造性地吸收了哲學思想,并逐步形成了具有自身特色的荒誕哲學理論體系,這就是說,加繆是一個具有明晰哲學觀念的文學家,智慧性地把荒誕哲學與文學創作有機融合在一起,從而實現了荒誕哲學的文學化,即在文學創作中創造性地把荒誕哲學理念進行了巧妙且藝術性的傳達。這就讓荒誕哲學顯得不再那么呆板僵化,反而具有了文學藝術的魅力,同時,文學中由于注入了荒誕哲學思想,也讓文學作品具有更深刻的哲學內涵與更高的哲理水準。那么,作為加繆文學創作中的重要主題之一,荒誕貫穿了其文學創作的全過程,讓其文學作品表現出獨特的荒誕意味與特殊的文學氣息。在加繆的文學作品中,其荒誕哲學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即:機械式的生活與麻木的精神狀態,神秘難解的異己力量以及人與世界之間的疏離感。
1 機械式的生活與麻木的精神狀態
加繆在其文學作品中,對于荒誕的表現主要就是通過對人庸常生活的機械重復式描寫以及無意義的敘述,并表現了人的精神世界的麻木狀態。比如,加繆的小說《局外人》與《鼠疫》以及散文《人身牛頭怪》中就使用了大量的篇幅來描述人們的一成不變的僵化生活狀態。在《局外人》中,默爾索在枯燥乏味的辦公室里過著沉悶的日子,即使他的母親去世都無法改變他慣常的生活狀態。此外,他還描述了人們百無聊賴的精神生活。比如,《局外人》中的老頭與狗相互憎惡,但又相互形影不離,這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精神折磨。還有些老年人迷戀自己精心修筑的墳墓,這是一種怪異的行為舉止,甚至成為了一些老年人維系生活、支撐精神的支柱。實際上,這是加繆通過對老年人無聊生活的描述來傳達自己對于人類生命趨向終結的自我認識,抒發了自己對于世界荒誕、人生有限以及生活虛無的深刻反思。在文學作品中,加繆對于年輕人生活狀態的描述則是為了傳達出人類對于荒誕世界的應對態度與反應,即認為人類通過種種自我麻痹的方式來回避荒誕的存在境遇,從而慢慢地習慣了機械僵化的生活模式,處于一種麻木不仁的精神狀態之中。
2 神秘難解而又無法逃避的異己力量
加繆的文學作品中對于荒誕哲學的應用與滲透,還表現在對一些神秘莫測而又不可理喻的異己力量的描述。這種力量有時又是無法逃避和回避的。比如,在他的戲劇作品《誤會》中,他就敘述了一個死亡的悲劇故事,其中蘊含了某些具有一定支配性力量的神秘但又荒誕的力量。若望回家后卻被親人殺害,瑪爾塔與母親為了開始新生活不料毒死了親人等。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稀奇古怪的事情,卻似乎又讓人感覺無法抗拒和逃避。這是加繆對于荒誕哲學的巧妙運用,讓作品中出現了種種本意與現實、希望與實際之間的巨大反差,甚至讓事件向著完全相反的方向發展。這個作品的題目就很好地闡述了荒謬的巨大力量,它會操控人的命運發生非此即彼的結果,并且是不可逆轉的。
3 人與世界之間的疏離感
加繆上面的兩種荒誕的解釋與表現手法,實際上都說明了一個問題,即人與世界之間的疏離感。比如,《局外人》中的默爾索過著的一種局外人的生活,他的生活狀況是封閉的,整個生活方式與生活處境都反映了他作為一個個體的人與客觀世界之間是斷裂疏離的,從而也充分揭示了人與社會、人與他人之間的疏遠隔離的生活狀態。在默爾索看來,整個生活就像是一個大機器,人們都過著一種如同齒輪般運轉的生活,表面上一切井然有序,實際上就是生活在一個牢籠里。因此,他就像一個局外人一樣,能夠發現生活中各種荒誕的景象,并有著局外人獨有的觀察方式與處理方式。比如說,他在面對母親死亡的時候,并沒有在葬禮上表現出常人的悲傷與哀痛,因為他認為每一個都難逃一死,母親的去世只是真理的表現而已。他認為整個世界是陌生且難以解釋的,生活中的一切事情都是無足輕重的,任何遠大理想都是徒勞的,任何榮譽都是無價值的,人們都生活在一個虛無飄渺的世界中。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因此,這說明了人與世界之間的巨大疏離感。
三 《西西弗神話》中的荒誕哲學
加繆的散文隨筆集《西西弗神話》是一部最能體現其荒誕哲學文學化的作品,它對于荒誕哲學的闡釋是最為全面、完整、清晰與透徹的。有人甚至認為,我們要想很好地了解到加繆的荒誕哲學思想,就應該從他的哲學隨筆《西西弗神話》開始。這個隨筆的創作完成,前后歷經了五年左右的時間,并對荒誕感的萌發到荒誕概念的界定進行了完整性與系統性的論述,還對面對荒誕的態度與化解荒誕的方法進行了講解,由此延伸到文學創作與荒誕哲學的關系,最終形成了20世紀西方文學中最有規模也最具體系的荒誕觀。
1 發現荒誕
法國作家加謬在文學創作中滲透進荒誕哲學的理念,其主要目的就是為了把生活中的荒誕的一面很好地展示在讀者面前,引領人們更為清晰地看清楚客觀世界,對于現實世界中的荒誕現象有一個更為清醒的認識。事實上,人們要想發現生活中的荒誕并不是很難的,有時幾乎就是一種油然而生的狀態,在習慣了的生活方式之下,猛然之間做出的反應,即忽然發現了生活中的荒誕。當然,這種反應也許是對生活的厭倦,抑或是失望,也有可能是警醒。發現荒誕必須依靠人的意識,否則,麻木不仁的人是無法發現荒誕的。那么,在他的隨筆集《西西弗神話》中,加繆描述到人們的生活是遵循著既定的生活模式,但是,一旦有一天人的意識忽然被激發出來,就會提出為什么這樣生活的問題,這就意味著人們在機械式麻木生活模式的規制下,開始萌發了意識運動,其結果是無意識地重新套上先前的生活枷鎖,也有可能是徹底的覺醒,對枯燥生活發出通牒,表達出種種厭倦和不耐煩甚至于反抗。
2 表現荒誕
加繆的荒誕主題,首先就集中體現在他的同名篇章《西西弗神話》中。該篇文章中的西西弗是希臘神話中的一個人物,他由于過于聰明而遭遇了宙斯的懲罰,被要求把巨石從一邊滾到另一邊去。但實際上對于他來說,這是一件永遠無法完成的任務。當他好不容易把巨石推過山頂的時候,他已耗盡了最后一絲氣力,巨石依然回到了山腳下。加繆對于西西弗的境遇描述,實際上就是對我們人類困境的暗示。在他看來,我們枯燥無味的生活狀態不就是一塊壓在我們身上的巨大石頭嗎。我們為了所謂的生存而不斷重復著毫無意義的簡單勞作,每天每年都在重復著重復的事情。整個生活方式顯然毫無生機可言。我們就如同西西弗推石頭上山,最終石頭又回到山腳下,我們的生活又回到慣常的狀態之中。當我們認為西西弗的命運很悲哀的時候,我們的命運實際上還不如他,因為他畢竟有事情可以做,但是,我們卻在麻木地重復著每天的生活方式,根本無時間和無精力去進行認真的思考這樣的一些問題,比如說,我們為什么而生活,我們能夠如何改變我們的生活狀態等。因此,我們的生活中充滿了不和諧的音符,亦即荒誕。
在加繆看來,荒誕有兩層含義。第一層含義就是指人與世界、人與生活之間的分離和沖突。正如同人們生活在人生的一個大舞臺上,演員與舞臺布景間存在著較大的不協調差異性。這就使得我們不得不思考如何來解決這種荒誕的問題。當然,人們在解決荒誕的過程中會有多種表現,比如,理性、和諧、公平、永恒等。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與生命的消亡,這種解決方法發揮出來的能量卻又是有限的,這顯示出人與世界、人與社會以及人與人之間的隔膜是很難消除的。我們希望世界是合情合理的,但是現實情況卻反而背道而馳?;恼Q的第二層含義就是如果沒有了上帝,人類如何生存。上帝可以引領人們去解決罪孽的問題。但是,一旦上帝不復存在了,那么,人類如何去面對自己失去上帝之后的罪孽呢?這是人類失去信仰之后的恐慌,也是生活露出本來面目的反映,從而讓生活于其中的人們感受到一種強烈的荒誕感。人們在清醒后的激情是令人感到心碎的和痛苦的,因為人們只能作為社會中的局外人生活,無法來解決荒誕的社會現象。
3 應對荒誕
在加繆看來,荒誕是人類生存的一種必然狀態。那么,作為世界上的每一個公民,他們到底該如何來對待荒誕的世界現實呢?加繆認為,人類是客觀世界中奇怪的公民,他們拒絕現實世界卻又不愿意離他而去,相反,他們卻在為努力占有更多的客觀世界而努力,否則,就會陷入到無邊的痛苦當中。這是一種荒誕的應對態度。盡管如此,加繆仍然把人們對待荒誕的態度分為三種類型,即生理上的自殺、哲學上的自殺、反抗。就第一種而言,加繆說有些人為了擺脫荒誕的陰影而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這是一種荒誕的生存方式,因為在這些人看來,一旦人死了,擺脫不了的荒誕將不復存在,從而可以真正逃離荒誕。但實際上,這顯然是一種無法解決的難題,因為自殺的人死了,所謂逃避了荒誕,但是,其他人呢?同樣生活在荒誕的世界之中。第二種方式就是精神領域中的一種應對方法。它也是一種逃避行為,是從思想領域中去尋求精神的解脫,從所謂的上帝那里尋求精神慰藉,并把虛幻的天國當作是心靈的休憩之處。這顯然也是一種荒誕的處理方法,它實質上是人們對自我理性的無情摧殘,是一種消極的生存態度,依賴于虛無的上帝之神來保佑,而放棄了對荒誕現實的不懈抗爭。
參考文獻:
[1] 柳鳴九:《論加繆的創作》,《學術月刊》,2003年第1期。
[2] 柳鳴九、沈志明主編:《加繆全集》(全四卷),河北教育出版社,2002年版。
(付邦明,鶴壁職業技術學院人文教育學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