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常戚戚

永新村有一個李平強，五十多歲，中等個子，身體結實，與同村隔三四里路的林光輝是朋友。

李平強岳父家的內侄要結婚，請他去喝喜酒。剛好那段時間他手頭拮據，想送800元的喜禮還差200元。李平強便去找林光輝借。林光輝毫不遲疑地掏出200元給了他。

一個月后，李平強還了林光輝的錢后，回到家便雙手捧著頭悶悶不樂，左思右想總覺得自己吃了虧，林光輝占了便宜。他認為，自己去借錢的時候，稻谷價格是130元一石，現在只有120元一石了。林光輝拿著200元錢去糴谷不是可以多糴十二三斤？他占了這么大的便宜不就是我吃了虧嗎？這樣一想，李平強就產生了一個心結，總是耿耿于懷。

沒過多久的一天上午，李平強正低著頭在掃地坪，林光輝從門前的路上走了過來，老遠就向他打招呼。原來林光輝家里來了住在縣城的內弟。因為現在的人都喜歡吃在野外散養的雞所生的“土雞蛋”，認為營養豐富得多，味道也更好，內弟在談話時流露出想買一些回去的意思。林光輝便決定送一些給他，怎奈自己家喂的雞不多，有的還停產了，全部湊集起來也只有二十來個。李平強家的屋后是一片荒山，門前和屋兩邊的空閑地也比較寬，所以他家養了三十多只母雞，一天可以產二三十個蛋，家里當然貯存了不少鮮蛋。林光輝想找他借八十個，湊滿一百送給內弟。李平強立即數了八十個給他。

過了十多天，林光輝來還了李平強的蛋。林光輝走后，李平強捧著頭計算開來，越計算越不高興。因為林光輝來借蛋時蛋的價格是每個一元二角，短短的十多天，就猛然每個下跌了一角五分，如此算來，八十個蛋，自己豈不是賠了十二元，而林光輝卻賺了十二元？喜歡斤斤計較的李平強口中沒說出，心里卻總是不甘。

一個月后，李平強在長沙工作的姐夫五十歲生日，要到那里去喝壽酒。他知道用錢送禮可能不會接受，城里人又都喜歡吃無污染的鄉下綠色食品，便決定帶幾只土種雞和一些土雞蛋、糯米、綠豆作禮物。其他都是現成的，綠豆卻還要等一個多月才能陸陸續續收獲。且綠豆這東西很獨特，不像黃豆、大米、蔬菜、瓜果等，越新鮮的越好，綠豆卻是要曬干密封保存一年以上的陳貨才佳，因為這一貯藏，磣牙的‘石綠豆’變軟了，吃起來才可口。

李平強知道林光輝家還存有幾十斤陳綠豆，于是到他家去借二十斤回來拿著去了長沙。

一個多月后，李平強的綠豆收獲了，便稱了二十斤想還給林光輝。詎料正準備出門，一個送訃聞報喪的來了。原來是李平強的岳母得急病暴死。李平強得先和妻子去奔喪，便隨手將裝好了袋的綠豆往廳堂的角落里一丟，打算過幾天再去還給林光輝。

在岳父家呆了幾天，他打聽到綠豆的價格下降了一元，前段是每斤六元，現在是五元一斤就可以買到。他沾沾自喜，這下自己可挽回前兩次的“損失”“賺”一把了。于是，認為機不可失的他，到家后就急急忙忙提起角落里那袋綠豆往肩上一擱向林光輝家走去。

到了林光輝家，李平強解開袋口的繩子，讓他檢查質量。“這綠豆是我特地精選后還你的，你看，它們粒粒都是……”正要往下說，李平強突然住了口，因為他發現袋子里的綠豆不知什么原因已悄悄地長出了一些嫩芽。拿發了芽的綠豆還人家當然不行，李平強不但著急，而且臉也開始發燒。看來，得回去換二十斤綠豆再來還他。

林光輝看到綠豆發了芽，李平強著急，便很大度地說：“平老弟，綠豆發點芽沒有什么關系，我可以用來喂豬。”說罷提起那袋綠豆放到了廳堂的墻角。

回家后，李平強想起來了：前兩天又刮風又下雨，自己那廳堂的舊屋已經缺了一只角，因為要改建，就沒有修補好，只用樹在外面頂住了檁子，一定是雨從缺口飄進來，淋濕了袋子里的綠豆，使綠豆發了芽。不過，這次，老是占便宜的林光輝總算吃虧了，李平強不由得暗暗笑了起來。

第三天早飯后，李平強到田里去看禾苗，路上碰到林光輝興高采烈地挑著一擔空籮，口里哼著山歌從鎮上往回走，見了他，遞上一支煙，笑著說：“老弟，這次真是應該謝謝你。本來，我把你給我的那些綠豆泡在一個大木盆中，準備磨了喂豬，沒想到一夜過后，竟長出了齊齊的長長的綠豆芽。我挑到鎮上去賣，大家見是沒有放化學藥劑催長的嫩綠豆芽，一擁而上，一下就搶買完了。我粗略計算了一下，比賣綠豆出去多賺了五十多元。”

這狗日的，真是運氣來了連門板都擋不住！李平強的心里暗暗嫉妒，小聲罵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