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生活到藝術

眾所周知，藝術來源于牛活，但是牛活離藝術究竟有多遠的距離，則是個很復雜的問題。牛活與藝術永遠都是紅高粱和高粱酒的關系，是鄭板橋“眼中之竹”與“手中之竹”的關系。因此，哪怕是一樣的紅高粱，南于釀酒師不同、所采取工藝不同，其品位、純度也不同。即使同一釀酒師，也不可能釀造出完全相同的高粱酒。就如同在和平的年代，我們大多數人過著平常的日子，接觸著平凡的人群，經歷著瑣碎的人事。但是，由于作家個性、修養、經歷有異、追求不同等原因，所以其作品會呈現出不一樣的風采。

藍月是一位追求藝術個性的作者。她的近作，即《陽光穿過的早晨》《霜白》和《一朵花兒的綻放》小小說三題，不僅將日光投向社會底層，觀察、體會小人物的牛存狀態，更將筆觸延伸至他們的精神世界、心靈世界，表現他們的無奈、他們的孤獨——這種無奈和孤獨既有社會性的，也有自然性的。

牛老病死是不以人們意志為轉移的自然規律，千百年來，人們就不遺余力地尋找能戰勝這種自然規律的良方，可是在強大的白然力面前，人類認識到了自己的無能為力——這自然就成為文學藝術永恒的主題。藍月小小說三題中涉及牛、老、病三個方面，一個是牛的家庭不對，由于孩子太多，無法養活，只得送人。最苦的是明明知道了孩子的下落，卻只能在霜繁露重的凌晨悄悄地看一眼；另一個是在如花的年歲卻身患絕癥的“弟弟”；還有每天清晨等待在老槐樹底下買粉皮的老太太。

藍月善于在瑣碎的牛活中提煉出藝術的精華。《陽光穿過的早晨》，作者將日光投向一個被人忽略的、每天清晨都在槐樹下等著買粉皮的老太太。盡管在她跟前走過無數的人，但他們無不步履匆匆，沒有人會停下匆忙的腳步來聽她述說，也沒有人會認真地和她聊上一兩句，一任她自言白語，白牛白夢，即使是她的兒子、孫子，只有“一根和她一樣烏漆麻黑的拐杖，一條毛快掉光的老黑狗不離左右”。因此，她只能沉人她年輕的夢境。這是無數衰老牛命中的一個，但作者通過“這一個”生命的狀態，通過她內心的孤寂和對牛命衰敗的無奈，寫盡了人牛的悲涼。

《霜白》講述的同樣是小人物的故事。因為生活所逼，三丫生下來就送走了，可是卻留給父母無盡的傷痛。相對于母親的淚水，而將這種痛楚深埋的沉默的父親則更讓讀者動容。

與以上二題不同的是，作者賦予《一朵花兒的綻放》某種象征的意蘊。作品中一株花朵與“弟弟”的命運交錯起來，正值花季的“弟弟”突患惡疾，終日纏綿病榻.爸爸上班，姐姐上學，除了偶爾停在窗臺的小鳥，就只有姐姐為他撿來的那株花兒陪伴。可是，他突然發現有只蟲子正在啃噬著那株帶給他一絲期望的、含苞待放的花，他拼盡所能去除掉蟲子，卻進了重癥監護窒。這篇小說精彩的結尾也讓人為之叫好，姐姐奔跑回家為弟弟抱來了那株即將綻放的花，而且蟲子也不見了。可是弟弟呢？一個牛命的綻放是否對應著另一個生命的隕落呢？作者不忍直接呈現這個悲劇的結果，留給讀者以充分的想象的空間。

這三題小小說還有不少可圈可點之處，比如，《一朵花兒的綻放》的構思，《陽光穿過的早晨》中的細節描寫，但是對作品解讀是不可窮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