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塵的詩

兩片樹林

一條鐵路隔開兩片樹林

這片樹林還布滿積雪，另一片

也應如此

火車經過，巨大的慣力

讓樹木輕微抖動

若是雨后

幾顆雨滴會滴下透亮的陽光

而現在，寒意未消

只有我踩雪的聲音

吱嘎吱嘎，驚飛了幾只麻雀

并非要迎接什么

我只是來看一看，哪些東西

需要我前來告別一下

一節舊車廂

不知道為什么又走到這里

鐵軌銹蝕，車體斑駁

碎石和玻璃混雜一處，倒伏的草

緊緊貼向地面

一節老舊的車廂停此經年

我不止一次撫摸過

它油漆剝落的鐵皮，探頭

向車廂內看了又看

其實也沒什么好的

座椅簡陋，吊扇嗡嗡地響在頭頂

南腔混雜著北調

很難說會是一次愉快的旅行

可我總是有意無意

走向一些退出生活的事物，仿佛

我和它們之間尚存許多虧欠

排椅

人不去的時候鳥就去了，一只麻雀

從樹枝飛落椅背

抖一抖翅膀，左看看，右看看

我越來越欣賞這些小飛禽

它們土著一樣的生活

讓我對候鳥逐漸失去了興趣

熱了，在樹蔭里消暑

冷了，照樣在雪地里覓食

在空落的枝杈間飛來跳去

怎么好打擾它呢，盡管

我獨自一人來到這里

可一只麻雀正占據著一個排椅，它未必希望

我坐到對面的椅子上

草垛

窮盡一生也難以數清一個草垛

可以長回多少棵青草

一個草垛藏起多少花香

我還記得充沛的雨水里

鋪張而熱烈的美

聽得見草葉和花朵風中的喧嘩

現在，白雪覆蓋草原

草垛像矮小的山丘，草

一棵抱緊一棵

空曠的風，再也無法撼動

它們，一棵棵命歸一處

老井

廢棄的老井，轆轤卻有著發亮之處

我也試著搖了一次

空去空回的木桶有如竹籃打水

而我的身后，仍有人愿意再試一試

一個地名未必會告訴你全部真相

在八井子鄉

我看到的老井僅此一眼

我也無意翻一翻鄉志或野史

考證幾眼水井的消失

我只覺得，心不能裝得太滿

滿了，必定像水一樣在途中丟失

也不能太空，不能像一只空蕩蕩的木桶

動不動就在風里搖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