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通往家鄉的道口
多么幸福多么溫暖的路口
我不相信這是巧合
或者是命中注定
或者陰差陽錯
這絕對是一起降臨
在一首詩的鍵盤里
我無法躲開家鄉的音韻
就像我常常帶著方言朗誦一樣
我很慶幸我屢教不改
亦或是驢叫不改
故鄉?這詞匯的鳥巢
在我身體里長出一片羽毛
路口這長長的鞭痕
抽離出大地的荊棘
吆喝掉時間上的灰塵
我用一把骨頭的衣服架子
舉著形形色色的外套
撐著生活的胖和瘦
即使骨架老了散落了一地
也能替故鄉遮擋一小塊風雨
家鄉張開的路口
是一頁含辛茹苦的動詞
是最長的一聲嘆息
匍匐在高速公路某一端點
盯著我尚未走完的春秋
興安杜鵑
多么艱難美好的事物
多么好聽多么善良的顏色
用那么一丁點兒的體溫
打開樹干的梳妝盒
把五月的粉色放了出來
這脆生生的動靜
小興安嶺臉頰上的紅暈
讓我想到了愛情
初來乍到時羞澀的樣子
幸福原來如此勢不可擋
我急忙伸出手扶了扶
險些被你傾倒的山以及
山下的人民和無孔不入的生活
千晌紅塵有幾克重量
這揣著秦腔的女子
站在年久失修的風里
抱緊自己的身體
苦守了一個冬季的芳華
帶著胸腔里和花瓣一樣薄的血
赴約五月的一個約定
我緊趕慢趕
才趕上花開的速度生怕
你被六月舌尖上的熱浪吞了回去
冬的直徑
冬的直徑
被春風的車床旋細了
那被陽光扒出的黑土地
多像幾塊凍傷在暗自疼著
那雪很輕
再也舉不動逼近的春天
對于虛若無骨的雪
沒有比黑色更黑的了
一些寄居在枝頭上的涼
被花苞里的熱帶雨林溫了溫
冷焰的火苗
耽擱了一瞬間
北方四月的出水點
便漫過我身體里的水草
這場雪下得有些孤獨無助
就像語遲的父親
倚在沙發上的一角
不經意就溜出的幾噸白發
我很紳士地
討好著,滴落在時間上的蜜
一滴兩滴三滴……
鄉醇
站在文字這
被幾千年文人墨客
磨得溜光锃亮的冰面上
穿著兩行詩歌滑板
攆出兩轍意境的跑道
架起一堆幾度清風
烹調花香疼痛空氣烈焰
煮熟筆端一汪余暉
小心翼翼地臨摹
躺在熱炕頭上
翻來覆去的老屯
打折骨頭連著筋的景致
在缺少泥土的胃里
鑲上一面故鄉的土壤
飼養內心的歸途
牽掛的酵母就發酵了
我打算在這一刻
戒掉一切改裝精良的酒
把被時間的鍘刀
切碎的光陰收攏一窖
從眼角的壺嘴蒸餾出來
釀制思鄉的乙醇
在異域也尚好的夜里
輕輕地抿上一小口鄉情
讓翻山越嶺的腳印
離老家的體溫
挨近一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