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雪的詩

一晃到了秋天

黃瓜妞熬成老黃瓜

滯留在秧上

被陣陣白露抽打

被一場大風(fēng)

吹得搖晃

經(jīng)過三個暑氣

三場大雨

一小陣旁白

和一朵又一朵草帽

秋天說來就來了

麥子黃了然后

玉米谷子和大豆

高粱紅了然后

玫瑰、雞冠和侄女的蓋頭

兒子還沒當(dāng)完就要當(dāng)

父親……爺爺，還將升格為太爺

一摸頭頂再一摸

那些青蔥的頭發(fā)

不知啥時悄悄出走

來不及輕嘆一聲

摘下那幾根老黃瓜

剝了皮切成片拌上醬

一道翠翠的、酸酸的、潤潤的下酒菜

上臉入胃沁心

正如我此刻的滋味

看山

這一路這一坡這一嶺

稻田中規(guī)中矩一畦

又一畦鋪開遼遠(yuǎn)

江湖就在眼前

高粱齊刷刷地舉著旗幟

迎我回家

鄉(xiāng)下的雨帶著韻腳

成了一首憫農(nóng)詩的眼睛

蒼山在前深藏流光

戛然而止的時間

被活蹦亂跳的山泉

轉(zhuǎn)承起合又迫不及待

奔下山去

如一老一小兩個僧侶

云影游移蓋不住夢

浩大無邊的小興安嶺

才下山頭又上云頭

一行行南飛的大雁拭天

又把蒼涼的叫聲

留在民間

走上高高的興安嶺

在五營、在茅蘭溝……在湯旺河

我遇見高過山峰的松

和松下唱通俗的清泉

我看見八百年前

一棵松芽拱破原土

陽光普照成了小松鼠的玩偶

月亮躲閃狼群下山

那一峰翠綠默默打坐

山野成佛

一把胡琴、一把提琴，還有

一套外祖母陪嫁的老式炕琴

從木頭內(nèi)部出發(fā)

供養(yǎng)一座小城陡峭的溫暖

如今萬千景色在腳下

小興安嶺緊緊挽住大興安嶺

一同為大雪安家

以蘑菇、猴頭、木耳以及

都柿果為由頭

遞出大山的名片

山為山樹為樹花為花

一縷晚霞兩朵祥云

掛在嶺上

呼倫貝爾的憂傷

天藍(lán)藍(lán)到眩暈

草綠綠到憂傷

我被藍(lán)罩住像童年

短暫的歡樂

又被綠托起彷佛

年輕時的后半部分

呼倫貝爾鐵木真的彎弓

把魂射穿

羊群西征牛群北上馬群南巡

在發(fā)黃的畫中出沒

一滴慢浸的墨

被天空收留

一朵云親吻又一朵云

四周突圍的馬頭琴

遍地扎營落草多年

氈房里空空蕩蕩

虛晃一劍擊中

遠(yuǎn)道而來的游人

幾匹慵懶的蒙古馬打著響鼻

心煩意亂地調(diào)情

等著生意上門

從寺院高高的圍墻撞出的鐘聲

驚飛兩只交歡的蝴蝶

有歪嘴和尚用紅布條、長明燈

高香為香客指點前程

草又黃了黃得蒼涼

達(dá)賚湖的魚待價而沽

磨刀霍霍商業(yè)的水開始漲潮

夜草低吟浩大草原的心臟

跳得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