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然的詩

茶城一瞥

還是來時的路，還是八月

五一農貿市場

在客運站對面的商場下

喧囂異常。多少人在這里暫住

多少人在這里啟程

多少人在這里

兩手空空，行囊沉重

公路從站口無止境延伸

不知道誰，馬上要登上哪趟班車

不知道班車開往何方，這么多旅人

行色匆匆，方向都掛在車頭

那里寫著，溫暖，憧憬和愛

車站出口處，躺著五一路

這條從街心花園直戳下來的路

牽著我的父兄，三十年前

他們從小蘆山背來土雞、仔豬

山茅野菜，和灰不溜秋的身子

這些五一路邊羞澀的商品

只需一個轉身，就變換成了

我家的凱歌牌收音機

上海牌手表，蝴蝶牌縫紉機

還有山茶牌黑白電視

這是中國茶城

一個歷史的角落

我從五一客運站出發

深入佤山

二十年，一成不變的音容

都是親人們憨厚的笑

今天，我從佤山腹地出發

再見茶城，我的親人們

攀著茶城的高枝

貪戀這人世浮華

我們一邊趕路，一邊相愛

邊地春光

三月

佤山在一朵帶露的小花上醒來

西瓜地、稻田、菜畦、東朗河

都在清晨第一縷陽光中伸著懶腰

勐梭路上賣菜的傣族

釋放著火熱和靈動

棲居在勐卡路邊的麻雀

換了新裝，上躥下跳

在一字排開的商鋪門前

覓食、啄食、游蕩、飛翔

邊地春光里

還有另一群人

腳步被風追著

在三月的田野亂跑

在塵世中播下淺淡的光影

水邊浣紗的少女

頭上插著野花

她一伸手

野花顫擺

天空都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