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角戲

翁翁不倒

1

我在學校的籃球場第一次遇見他。

彼時正是兄弟學校籃球聯賽的日子，下午不用上第九節，同桌歡呼著可以去看男神打球了。

她神速收拾好書包后，硬拖著我沖向籃球場。可惜，去得太不是時候了。

我嘀咕，“人多著呢，你這小身板擠得進去嗎？”

同桌特別神秘地笑，扯著我在人群里到處躥，有人看到同桌后瘋狂揮手，同桌拉著我火速沖過去。

看！我早讓別班小伙伴占位了！

“你占的位真好，就在垃圾桶旁邊！”我白了她一眼。

從書包里找出眼鏡戴上。不戴的話等下只能看到一團團的影子在滾來滾去。

球賽很快開始了。

同桌興奮地給我指她的男神，我找了半天沒找到，她氣急敗壞地說，就是紅隊的十八號啊！

十八號……

找了一圈還是沒找到，倒是讓我注意到了八號球員，完美的傳球、運球……到最后一記漂亮的三分球，全場歡呼。

他看了一眼場外，突然彎了彎嘴角狡黠地笑了一下，露出一個小酒窩，像只小狐貍。

我愣了一下，裁判員已經宣布中場休息了。

他走下場，在休息處擰開一瓶水，咕嚕咕嚕地灌，可以看見喉結上下微微滑動。

我呆呆地轉回視線想問問同桌他是哪個學校的，卻見她已經沒有在犯花癡了，而是一臉八卦地看著我，“哈，還以為你沒有男神呢，原來你男神是7班的嚴子琰啊，嗯，眼光不錯！”

我到嘴的一句“他是……”，瞬間變成了“神經病……”，默默擰開自己的杯子喝水。

七班的嚴子琰？

我又喝了一口水，蓋上杯子。

水慢慢地滑進喉嚨，滲進心里。好甜。

好像小時候偷偷吃進肚子里的西瓜子要悄悄地發芽，然后在頭頂長出一顆西瓜。

2

絕沒想到那么快又見到嚴子琰！這時我才知道，他每天放學后都會到操場打球。

嗯，鍛煉身體，真是個好習慣呢！

我記得自己好像計劃著每天放學要到操場跑步的呀！都計劃好了，總不能拖到明年吧對不對？！我愉快地做了決定把跑步提上日程。每天準時沖到操場，想見的人已經在。

我放了書包，開始沿著跑道慢悠悠地跑著，時不時瞄一眼他的身影。

嗯，我跑我的步，你打你的球，我們互不相干對吧？很好很好。但是一顆球朝我飛過來了，我完全愣住了，不知道該躲還是該站在那讓嚴子琰砸。直到籃球擦過我腳邊與大地親吻，發出一聲悶響。嚴子琰就站在籃球場中間，沖著我大喊，“對不起啊同學，麻煩幫我把球扔過來好嗎？”

撿球？

哦，撿球！

3

撿過幾次球后，我們漸漸熟絡起來，有時他不打球也會和我一起跑跑圈，我看著地上一前一后有著交集的影子，就忍不住在心里傻笑，也不看路，直到撞上前面已經停下腳步的嚴子琰的后背。

他轉過頭皺了一下眉，“你沒事吧？”“沒事沒事！”我猛低下頭，臉有迅速升溫的跡象。我們加了QQ，我發現他原來是個酸控，和我一樣！

他最喜歡吃的糖是小樣……我也是……

他喜歡葡萄味的，我喜歡檸檬味的。

真好啊！

4

跑完五圈才想起物理課本沒帶，但是已經沒力氣再爬七樓回教室拿了。

嚴子琰特別爽快地說自己帶了，從書包里拿出課本遞給我，有些靦腆地笑，課本畫得有點亂，別介意啊！

終于摸到男神的課本了！！！我回到宿舍，特別虔誠地翻開嚴子琰的課本，突然翻到一頁夾著東西，是一封信，準確地說是一封情書，淡粉色的信紙，帶著淡淡的香味。有只瘋狂的小鹿在心里到處亂竄，我感覺心要從身體里蹦出來了。

因為這件事，我好幾天不敢到操場上去了。后來想起借了人的課本還沒還呢，只說我只是去還課本啊，我也不想出去的啊。這樣想著，一放學我就跑去籃球場，但是沒看到嚴子琰人，倒是看到他們班的同學。只好把課本交給他，讓他拿回給嚴子琰了。

5

一旦做了決定，可以輕言放棄嗎？請回答不可以，謝謝合作。

我義正詞嚴批評了自己半途而廢，又開始跑步。只是再沒在操場上看到嚴子琰，有人打球，但都不是他。難道是因為那封信嗎？不可能不可能。大概是天氣太冷了才沒來。

現在都踩在一年的尾巴上了，圣誕節快到了呢！

6

解決溫飽后回學校，邊進校門，邊撕著剛買的糖的包裝，突然有零碎的字符飄進耳朵。

我的腳步不自覺慢了下來。

“想吃什么？”

“呀，我們去吃關東煮吧！”然后是女孩的聲音突然變得俏皮“誒，平安夜你要送我什么禮物啊？蘋果就太沒創意了……”

“哦？那把我自己送給你吧。”

“我才不稀罕呢！”然后是女孩銀鈴般的笑聲。

站在原地聽了那么久，我才發現這是熟悉的聲音。猛地抬起頭，果然看見預料中的人走近，身邊跟著一個嬌小的女生，儼然一對璧人。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我假裝不經意地大喊，“嘿！”他抬頭，有一瞬的驚訝，隨即笑開，“啊！好久不見！”

語氣沒有不自然的成分，搭在女生肩膀上的手也沒有挪開。

倒是女生從他身邊躥出來，“你好啊！”

“哈哈，好久不見，吃糖吃糖。”我從袋子里抓了一把小樣給她，檸檬味，我的最愛。

互相問候過后，他們離開。

我撕開一顆糖的包裝，放進嘴里，咀嚼。

檸檬味，我最喜歡的口味，怎么今天變得這么酸，把牙都酸倒了呢？

7

嚴子琰不再出現，我還依舊跑著自己的圈。開始對曾經最討厭的運動有好感，因為我發現跑步讓我的臉看起來越來越紅潤臉色看起來越來越好身體越來越不怕冷了精神也越來越好了……

唯一有點遺憾的只是心中的少年已經不在了。

我一直奇怪為什么球技很好的嚴子琰會頻頻投籃失誤差點砸到我？

為什么我們跑步跑著跑著我總能撞上他的后背？

為什么借課本給我的時候他要笑得靦腆？

為什么我會看到那封信？

圣誕節過后嚴子琰來班上找我，他依舊靦腆地笑，他說，“你上次有看到我物理課本里夾的東西嗎？”

我說，“沒有，是什么？”

“情書啊，跟女神告白用的。”

“哈哈，那祝你早日找到哈！”

那封信的確被我拿走了，但是沒看，被我藏起來了，也忘記藏哪里了。

大概嫉妒心作祟吧，不想那個女生看到那封信，不想他們在一起，至少別那么快。

8

天氣開始變暖了，嚴子琰又回到籃球場上，有時不打球還是會和我一起跑圈，順便說說他的女神以及他后來重寫的情書。

我一不留神依舊會撞上他的后背，他回過頭問一句，“你沒事吧？”

笑得依舊靦腆溫暖。

我說，“沒事啊。”

編輯/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