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斷案的背后——我如何講《威尼斯商人》

李繼紅

課文《威尼斯商人》選自莎翁戲劇《威尼斯商人》第四幕，主要內容是鮑西婭斷案，它是全劇的高潮，激蕩人心。但實際上它是一場鬧劇，是一種浪漫表達，是理想對現實的關照，類似關漢卿《竇娥冤》中竇娥在刑場上所發的三樁誓言，荒誕但不荒謬。

鮑西婭斷案，突出了夏洛克的冷酷無情。

鮑西婭斷案沒有先拿驚堂木，重重地在案上一擊，響聲震徹大堂。她先拿起的是“慈悲”，她說，“慈悲不但給幸福于受施的人，也同樣給幸福于施與的人；它有超乎一切的無上威力……”

夏洛克不聽，執意要照約執行處罰，即從安東尼奧的胸前割一磅肉。

“慈悲”不能喚起夏洛克的良知，鮑西婭決定用“金錢”來引誘他，使他放棄對安東尼奧的殘酷的懲罰。“夏洛克，他們愿意出三倍的錢還你呢？”“……不，把整個兒的威尼斯給我，我都不能答應。”

鮑西婭明白了，他是鐵了心地要置安東尼奧于死地，于是她不得不改變了策略，她對夏洛克說，“這約上并沒有允許你取他的一滴血，只是寫明著‘一磅肉’；所以你可以照約拿一磅肉去，可是在割肉的時候，要是流下一滴基督徒的血，你的土地財產，按照威尼斯的法律，就要全部充公。”

夏洛克怕了。“那么我愿意接受還款；照約上的數目三倍還我，放了那基督徒。”鮑西婭跟進一步，“別忙！這猶太人必須得到絕對的公道。別忙！他除了照約處罰以外，不能接受其他的賠償。”

夏洛克急了，“把我的本錢還我，放我去吧。”鮑西婭窮追猛打，“猶太人，除了冒著你自己生命的危險割下那一磅肉以外，你不能拿一個錢。”

夏洛克傻眼了，“好，那么魔鬼保佑他去享用吧！我不打這場官司了。”鮑西婭痛打落水狗，“等一等，猶太人，法律上還有一點牽涉你。威尼斯的法律規定：凡是一個異邦人企圖用直接或間接手段，謀害任何公民，查明確有實據者，他的財產的半數應當歸受害的一方所有，其余的半數沒入公庫……”

夏洛克崩潰了，“不，把我的生命連著財產一起拿了去吧，……”

割肉不流血，這斷案確實荒唐，可是對付夏洛克這樣冷酷無情的人，還能有什么辦法呢？

鮑西婭斷案，揭露了夏洛克唯利是圖的真面目。

鮑西婭斷案，讓有良知的人都感到暢快，但在暢快之余卻要問，是什么讓夏洛克對安東尼奧懷有刻骨的仇恨？回讀《威尼斯商人》，我們看到了這樣一些文字。

我（夏洛克） 恨他（安東尼奧）因為他是個基督徒，可是尤其因為他是個傻子，借錢給人不取利錢，把咱們在威尼斯城里干放債這一行的利息都壓低了。……他憎惡我們神圣的民族，甚至在商人會集的地方當眾辱罵我，……。

好多次您在交易所里罵我，說我盤剝取利，……您罵我異教徒，……

他曾經羞辱過我，奪去我幾十萬塊錢的生意，……。

有好多次，人家落在他（夏洛克）手里，還不出錢來，弄得走投無路，跑來向我（安東尼奧）呼吁，是我幫助他們解除他的壓迫，所以他才恨我。

前三段和最后一段分別是夏洛克、安東尼奧說的話，將這兩個人的話進行對比，就可以比較客觀地得出夏洛克仇恨安東尼奧的原因：（一）安東尼奧借錢不收利錢，壓低了干放債這一行的利息，且多次幫助借高利貸者逃出夏洛克的魔掌，讓他無端地損失了幾十萬塊錢。（二） 安東尼奧當眾辱罵夏洛克。（三） 安東尼奧憎恨猶太人。（四）安東尼奧辱罵猶太教。四個原因中，只有第一個原因在雙方那里都得到印證，因此夏洛克仇恨安東尼奧的根本原因是他擋了夏洛克的財路，所以這個唯利是圖的高利貸者要置安東尼奧于死地。

唯利是圖是夏洛克的真面目。

鮑西婭斷案，揭示了《威尼斯商人》的主題。

安東尼奧與夏洛克的沖突是《威尼斯商人》的主要沖突，在鮑西婭斷案這一環節中，二者的沖突最為尖銳，通過對這一沖突的分析，我們知道了夏洛克唯利是圖、冷酷無情的特點，同時也看到了當時商業資產階級與高利貸者之間的不可調和的矛盾。

此外，上文提到了威尼斯的一個法律規定：凡是一個異邦人企圖用直接或間接手段……這條法律顯然是針對“異邦人”的，這讓人不禁要問，要是本族人做了這樣的事，又會怎樣呢？聯系安東尼奧辱罵猶太人和猶太教一事，我們不難得出這樣的結論：當時種族之間和宗教之間也都存在著尖銳的矛盾沖突。

這些尖銳的矛盾沖突，作者用鮑西婭斷案這樣的荒誕的喜劇形式去處理，不失為聰明之舉。這種柔性的處理正體現了莎翁的所謂人文主義思想。

以上分析，由淺入深，是引導學生學習此文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