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杰
2015年1月1日,中國正式結束了長達十年的稀土出口配額管制,然而,這條消息似乎并沒有對市場起到多少刺激性作用。
百川資訊稀土分析師杜帥深諳個中原因: 2014年前11個月,中國稀土出口量達24,866噸,遠低于當年配額規定的30,611噸。2013年總出口量達22,493噸,遠低于商務部設定的30,996噸的配額。稀土出口量只占出口配額的90%,取消配額對其出口的量價料不會產生太大影響。
2014年8月,世貿組織(WTO)判定中國稀土出口管控違背WTO自由貿易原則。因此,在許多人看來新年伊始,商務部取消稀土出口配額,象征性意義更大。
“如果稀土產品出口關稅也被取消,將會對出口量產生影響。”杜帥說。實際情況是,調整關稅并沒有和取消配額一起來。
就在人們深感關稅調整預期落空之時,商務部新聞發言人沈丹陽在近日舉行的例會上公開表示,稀土出口關稅將保留至2015年5月2日,此后相關產品出口將“隨行就市”。
大限真的來了
此前,西方媒體存在這樣一種論調:中國取消配額是迫于西方的一些壓力以及市場壟斷地位受到威脅。
根據沈丹陽的表述,中國下決心取消稀土出口關稅有著更深層次的考量:一是統籌國內國外兩個市場、兩種資源的一項具體貿易政策選擇;二是配合國內稀土等資源類產品管理制度改革的一項措施;三是綜合考慮WTO相關裁決執行所進行的一項政策調整。
中國稀土出口政策爭議肇始于2008年,中間經歷“中國原材料WTO爭端”,終于在2012年全面升級為WTO層面的貿易爭端。
根據WTO去年8月做出的最新裁定,按照慣例,中國政府最晚要在今年6月之前予以執行。未來4個月,也是政府能夠為國內企業爭取到的最后“保護期”。
由商務部印發的 《2015年出口許可證管理貨物分級發證目錄》顯示,稀土與銻及銻制品、鎢及鎢制品等22種貨物出現在商務部駐各地特派員辦事處簽發出口許可證的行列。其中稀土屬于帶有“ ”標注的貨物,企業只需憑出口合同申領出口許可證,無需提供批準文件。但商務部規定,稀土的報關口岸限定為天津海關、上海海關、青島海關、黃埔海關、呼和浩特海關、南昌海關、寧波海關、南京海關和廈門海關。
中國社會科學院工業經濟研究所資源與環境研究室主任楊丹輝表示,“這兩個政策(取消配額及關稅)的出臺是必然的,WTO稀土案初始,大家對這個政策調整的預期就非常明朗”。他強調,“我們是順應了仲裁結果,但這也是一個自主的調整”。
中國WTO敗訴下被迫完全放開出口可視為中國稀土行業的一個標志性事件,將加快推動稀土等資源類產品管理制度改革,或為政府高層再次重視稀土產業的契機,將提高稀土產業在國家的戰略地位。
取消稀土出口限制意味著稀土出口端將實現完全市場化的管理。招商證券對此分析表示,未來對稀土行業的管理著力點就完全落在了國內的管理上,國家對整治稀土行業進入僅剩不到半年的攻堅期。如何有效打黑、資源稅改革、改善環保以及有效進行收儲將成為后期的重點“功課”。
加速行業整合、打擊非法開采一個都不能少
近年來,為了有效保護和合理利用稀土等相關資源,規范行業市場秩序,轉變發展方式,實現資源類產業轉型升級,中國政府充分利用經濟和市場手段,采取一系列舉措,加強和改善稀土等產品的出口管理,促進稀土行業持續健康發展。
自2011年以來,稀土行業已經歷了4年的調整,自身已然具備了周期底部反轉的基礎。目前稀土價格已跌至行業確認的底部,而且庫存量少,已不能成為壓制價格的決定性因素,此外稀土打黑持續進行,部分地區效果顯著。
國家相關部委人士在不同場合幾乎都曾表示,針對稀土產業,未來的工作重點是完善行業市場監管和產業整合力度。中國稀土業亂象,在于小、散、亂,各自為政,互相傾軋,造成資源浪費和環境污染。WTO裁決,倒逼中國稀土行業統一建制、集中經營,變小、散、亂為企業整合的大集團經營之路。
時至今日,全球稀土需求已并不那么旺盛,發達國家也在嘗試開發稀土替代品。楊丹輝說,“稀土行業的有序發展,以及材料的高端應用,是我們目前政策的引導目標和方向”。
目前,中鋁公司、包鋼集團、中國五礦3家央企,以及廈門鎢業、廣晟有色、贛州稀土3家地方企業已經先后獲得了國家工信部的備案批文,按照市場化原則組成的6家企業為主的大集團格局已經初具雛形。
對于這6家大型稀土集團的后期整合,楊丹輝表示,“中央和地方之間、企業和行業主管部門之間,還是有博弈的地方。整合方案批復以后還需要一個過程,況且這些方案在實施過程中也有待完善”。
此外,2014年10月開始,工信部更是聯合其它7部委聯合開展新一輪持續6個月的打擊稀土違法違規專項行動。對于“生生不息”的“黑稀土”,楊丹輝表示,“工信部主導的資源整合,也主要是想以六大集團的方式,實現對資源上游的控制,開采權集中之后, 黑稀土可能會有好轉,但不能完全杜絕”。
沈丹陽稱,中方將繼續以符合世貿組織規則的方式來加強對資源類產品的保護,促進資源和環境保護,維護公平競爭,實現可持續發展。
實際上,中國打擊稀土非法開采仍然任重道遠。數據顯示,2014年稀土指令性生產指標為10.5萬噸 (氧化物)。業內預計實際生產接近16萬噸(氧化物),非法開采、超標生產依然存在。
新版稀土資源稅醞釀“從價計征”
取消出口配額和出口關稅以后,未來稀土是否會成為“脫韁的野馬”?這成為了目前各界人士普遍擔心的問題。
對外經濟貿易大學法學院教授陳衛東表示,未來國內將以資源稅等管理措施為主,以與國內消費限制平行施行的出口配額為輔的政策。
“征收資源稅和開放性應用并不矛盾,國家對戰略性資源有管控,這是合理的。目前討論的包括收儲政策、資源稅和環境稅的調整,以及一些特殊品種的國家直接管控,這些都是有可能的。”楊丹輝說。
他認為,中國必須通過完全理順稀土行業的體制機制,使該行業恢復到一個比較理性的狀態。其中,價格機制又是“最最關鍵”,“對一些比較大路貨的產品,比如說輕稀土,還是要以市場化的定價機制為基礎,而像特別關鍵的品種,比如重稀土,國家管控還是有需要。”
據悉,目前國內稀土類產品共有75項海關編碼,包括稀土化合物類53項、稀土金屬類16項、稀土合金3項和稀土礦類3項。其中稀土化合物與金屬類海關編碼合計69項,較2014年的52項增加了17項,稀土出口許可證管理目錄進一步細化,但稀土元素鈥、銩、镥類仍沒有海關編碼。如果稅率調整,國家首先要做的就是給每一稀土種類標記對應的海關編碼。
目前,中國對輕稀土產品的出口關稅設為15%,對重稀土出口關稅設為25%。自2011年4月1日起,國務院統一調整了稀土礦原礦資源稅稅額標準,輕稀土包括氟碳鈰礦、獨居石礦為60元/噸;中重稀土包括磷釔礦、離子型稀土礦為30元/噸。
多位稀土業內人士透露,相關部委正在醞釀將稀土資源稅計征方式由原先的“從量計征”轉變為“從價計征”。根據目前尚未最終確定的方案,北方輕稀土資源稅稅率將按照22%計征,南方離子礦將按照35%計征,就全國而言,稀土資源稅稅負將大幅提高。
企業反映,最終的稅率可能不會有這么高。
“中國對稀土產品實施從開采、加工到出口方面的總量管控。這是一種以行政為主要手段的管控。”某部委人士說,“通過調研各國對資源的管控手段后得知,完全靠行政手段實行從頭到尾的管控是管不住的。”
稀土出口限制后,企業界人士認為,稀土市場需求持續低迷,取消稀土出口限制或是征收資源稅后,短期內對中國稀土出口不會有太大影響。稀土出口的長期走勢還應由稀土產品的供求關系所決定,出口量是否飆升要看國外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