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惡制惡的惡魔斗士

韓笑笑

[中圖分類號]：1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5）-32-0-01

《高老頭》中伏脫冷的形象無疑是特殊的，從出場就充滿了神秘，作者將這一人物自身具有的神秘性與懸疑的敘述方式相結合，直到伏脫冷被抓才和盤托出，呈現在讀者面前的是一個以惡制惡的惡魔斗士。他既是一個極端的利己主義者，同時又是一個反對社會秩序的抗爭者，他的身上不存在人道、美丑，他信奉的只有自己的哲學。

一、社會秩序的抗爭者

伏脫冷的身份是苦役兼逃犯，代表與貴族、有產者對立的惡勢力。“這個社會遍地風行的腐化墮落”，“如果不像炮彈一樣轟進去，就得像瘟疫一般鉆進去，清白誠實是一無用處的。” 作者借伏脫冷之口批判社會，揭示了在唯金主義社會中，親情、愛情、友情只不過是虛偽的掩飾，華麗的承諾只是逢場作戲，人與人之間只有出賣和背叛。他對上流社會的藏污納垢心知肚明，而他對于丑陋的暴露總是一針見血，直言不諱，令作惡者為之驚駭。同樣給拉斯蒂涅上人生“教育課”，鮑賽昂子爵夫人教他要隱藏自己的真實感情，討好貴婦并以此作為進入上流社會的鑰匙，使用的方法是可以為法律接受的;而伏脫冷的第二課：“要弄大錢，就該大刀闊斧地干”。這也是一種步入上流的方式，即殺人見血，不動聲色。伏脫冷認為“凡是渾身污泥而坐在車上的都是正人君子，渾身污泥而搬著兩條腿走路的都是小人流氓。隨便扒竊一件什么東西，你就給牽到法院廣場上去示眾，大家拿你當把戲看。偷上一百萬，交際場中就說你大賢大德”。這種抨擊是一針見血的，因為社會給你兩個選擇，要么逆來順受，做一個平庸的下民;要么以惡制惡，做一個所謂的“善人”。很顯然伏脫冷選擇的是后者，他的帶有復仇意味的殘忍和掠奪與他以前和現在所面對的現實具有莫大關聯。

二、以惡制惡的惡魔

伏脫冷深諳這個社會的黑暗和墮落，他什么都懂：帆船，海洋，法國，外國，買賣，人物，時事，法律，旅館，監獄。他是一個膽大包天的“鬼上當”，在他的信仰中，金錢和利益才是正義，所謂的正義都是一個階層用來欺騙另一個階層的工具，一旦被識破，便再沒有用武之處，一旦沒有人遵循，就必然會效仿不擇手段為了自己的伏脫冷哲學。他是一個野心家，深入的研究法網的漏洞，他把目光鎖定在買賣黑奴發展種植園產業上，幻想十年之內掙到三四百萬;妄圖借助拉斯蒂涅娶維多莉，獲得遺產的回扣，并且不惜殘害生命。因此他不是一個革命者，而是一個以惡制惡的暴力反抗者;但是他又不是一個善人，他的哲學觀念是惡的，在本質上與上流社會當權派是一致的。同時，在巴爾扎克筆下，這一角色是為映射拉斯蒂涅的善惡塑造的：以伏脫冷的惡對比拉斯蒂涅內心尚存的人性之美，以伏脫冷的毀滅痛斥這個虛偽充滿惡意的世界。

三、惡魔之鏡

說伏脫冷是惡魔之鏡，要從三個方面說，首先他是拉斯蒂涅欲念的鏡子，其次他是與拉斯蒂涅內心尚存的人性之美對比的鏡子，最后他的被捕是社會人情鏡子。

拉斯蒂涅的人生三課，第二課是伏脫冷對他的“教育”。拉斯蒂涅向往上層社會的野心被伏脫冷洞察，于是他全盤托出自己的計劃，明確表明自己是為了金錢和利益。盡管最終拉斯蒂涅并沒有接受這個計劃，但他內心的掙扎，以及主動去接觸維多莉已經證明了他內心欲念的萌動。試想，若是最后高老頭和紐沁根夫人沒有那樣對拉斯蒂涅，那么最后他采納伏脫冷的方案是不是也存在可能呢？因此，伏脫冷的欲望是外部的，作家真正想體現的是拉斯蒂涅內在的欲望，兩相對比之下，一個老到的野心家和一個潛在野心家終于產生了碰撞。可是拉斯蒂涅在本質上又與伏脫冷略有不同，在《高老頭》中他還有殘存的人性之美，殺死一個人獲得別人的財產這樣的惡行對他來說還難以接受，為道德所不齒。拉斯蒂涅內心的恐懼和對伏脫冷的厭惡一方面是出于內心的膽怯，另一方面以生命代價換取金錢這樣至惡的形式也是他所不能接受的，這里拉斯蒂涅的內心善惡對比也明顯地體現出來。

而在伏脫冷被捕之時，眾多人物的寫照構成了社會的小縮影。特務長、警務人員、憲兵把伏蓋公寓圍得水泄不通。“伏脫冷馬上顯了原形。土紅色的短頭發，表示了他的強悍與狡猾;跟上半身氣息一貫的腦袋、臉龐，都通靈似的放出光來，仿佛映出地獄的火焰。”正在伏脫冷被捕的緊張時刻，巴爾扎克大發議論，贊美伏脫冷是“一首惡魔的詩歌”。巴爾扎克在這里把伏脫冷的人格精神提到詩的高度，因為惡魔的詩仍然屬于詩的范疇，有它自己獨特的詩意光輝。巴爾扎克還通過在場的一位畫家之口，給伏脫冷形象戴上“美”的珠冕——“該死！”畫家說，“把他畫下來倒是挺美的呢。”巴爾扎克在這里運用對比的手法，形象的解釋人性的丑惡。告密的米旭諾小姐被寫得面目可憎，十分丑惡，“像木乃伊一樣的干枯”，眼光如毒蛇一般，讓她不得不灰溜溜地離開公寓。波阿萊的形象更是虛偽到極致，面對其他幾位住客咄咄逼人的逼迫，他既不能明確地站在米旭諾一邊，又暗中求情般地替米旭諾低聲應對。伏脫冷對米旭諾的對白更是將米旭諾的形象盡情展現，他又拍拍心口：“這里面著實有好些東西，我從來沒有出賣過人！喂，假仁假義的老妖精，”她叫老姑娘，“你瞧他們都怕我，可是你那，只能叫他們惡心。好吧，領你的賞去吧。”一個惡人在這里的形象卻是美的，他的美不是本質的美，而是對比的美，是在背叛和黑暗映襯下的美。

看待伏脫冷這一形象，不能僅從階級分析的角度來看，還應該立足于人的生存發展角度，只有這樣才能使人物形象的審美特性更立體地展現在讀者面前。